却见街头缓缓驶来一辆金镶边的白楠木轿,因终日不见日光显得有些许苍白的手缓缓地撩开了错落的珠帘,半张同李千斛如出一辙,却不见半分女相的俊脸露了出来。
正是她嫡亲的哥哥,前日子裏一直扮做她的李千丞。
“不用去了,本殿已经来了。”
另半张俊美无瑕的脸也转了过来。
李千斛和李千丞两人长得极像,可真要站在街头大眼对小眼的时候,却还是能发现出些许的不一样。
所以前日裏李千丞扮做李千斛的时候,一直都是浓妆艷抹的样子出现。
“进去说话吧。”
兄妹两人进了公主府后,面面相觑,终究还是李千丞蹙着眉问了句:“你是去泥裏滚了一圈么?”
这句话是在嫌弃李千斛如今的邋遢。
李千斛不满地翻了个白眼,“你可是我亲哥,你不问问我都吃了什么苦头,却反而问我是不是去泥裏滚了一圈,有没有良心了。”
“说正事。”
“正事就是,魏王府有问题。”
李千斛说罢后,琥珀色的眼珠一错不落地盯着李千丞,兄妹俩都是胡人血统,因此眼珠也都是一等一的妖异。
“哦,”李千丞点了点头,“那是把这杂草拔出来,还是把这一片森林烧了。”
“明日申时,我会带着御林军亲自围剿魏王府,一个不留。”
“你已经知会过父皇了么?”
李千丞平静地问。
仿佛一个权势滔天王府的覆灭,在他的眼裏同喝了口茶一样,不值一提。
李千斛:“我以为你会先劝我,说要徐徐图之,不要过于着急。”
“没什么好劝的,”李千丞指肚摩擦着茶杯,“你能上来就说这么一句话,说明你已经查到了确切的证据,证明魏王手裏握着南疆圣女的下落。”
“魏王虽然是亲叔父,可当年离九五至尊不过一步之遥,手裏又是重兵在握,不得不防。他前日裏敢挑出来保吞了军饷的左将,也不得不让人想多。既然你现在已经有了证据,那也不必和魏子初联姻稳住魏王府了,斩草除根,才更为保险。”
“如果一次除不掉魏王府,那他们的旧部遍布边关,很容易就卷土重来了。”
“再加上,私通南疆,这个罪名——”
李千丞微微一笑,“那些马革裹尸的将士们,这次可未必站在他们那边了。”
“还要恭喜妹妹了,高高在上的魏子初,终于也要成为你的阶下囚了。”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帝王之家,本就是这样的人。
李千丞心情很好的摇了摇扇子,已经在想到时候要如何的处置战利品了。
当然,这些战利品也包括秦湘。
他会在自己卧室下方的暗室裏,亲手为她打造一个美奂绝伦的金屋。
…
“世子爷,南疆那边的线人来报了。”
“七公主已经归京了,正在和六皇子商量南疆所得。”
魏子初平静地颔首,忽然问:“圣女的消息她找到了吗?”
“应该是找到了,安插在七公主府的探子说七公主行事这次异常的谨慎,多半是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魏子初揉了揉眉头,“派个人一会同父亲说,最近乃多事之秋,不要让他天天跑出去惹事。”
“既然没有什么让风云变化的野心,那就只能夹起尾巴安心做人了。”
魏子初说完,心裏忽然十分的不踏实。
“再问问父亲,他有没有参与南疆的事情。”
他平声道。
魏亲王要真算起来只是一个武夫,虽然生在帝王家,却没有半分的野心,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轻而易举地专心辅佐老皇帝继位。
可正是这样的一个武夫,却让坐在高位之上的人寝食难安,不得不防。
毕竟他手裏握着的是边关的军权,关系甚大,哪怕是血脉至亲,也不得不防。
当今天子,眼裏已经容不下魏王府很久了。
只有魏王自己,还不愿意相信。
“世子爷,王爷说让您放心,轻重缓急,他还是知道的,怎么可能同南疆有什么牵扯,最近几日,他会闭门谢客谁也不见的。”
这时候的魏子初任怎么老成世故,终究还只是个半大的小子。
他不懂什么叫局势瞬息万变,也不懂什么叫帝心难测。
他还以为,只要躲过风头,魏王府这艘大船便可再多驶上百年千年,直到同这禹朝一起落幕。
可是高高扬起的侧刀已经悬挂在头上,不久之后,就是血流成河的人间惨剧。
现在的魏子初,还是太年轻了些。
他天真的以为,魏王真的干干凈凈,同南疆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