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目欲裂。
永巷是什么地方?
那是宫裏犯了错的奴仆住的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沟通南疆、私藏圣女?好大的罪名!
“起身接旨吧。”李千丞平静道。
大秦氏站了起来,但是却并没有起身接旨。
只是睁着一双眼,盯着李千丞,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家王爷在哪裏?”
“魏王今日早朝已经伏罪下牢了。”
“哈哈,好一个伏罪!”
大秦氏惨笑一声。
“成王败寇,是该当伏罪!魏王府何错之有?不过是他坚持要娶我,忤逆太后,才与皇位失之交臂的吗?何必绕个七回八拐,没得给人按上这么埋汰人的罪名!”
“私藏圣女?什么狗屁圣女!”
她洩愤一般将头上的珠叉个个丢到地上,发出霹雳呱啦的声音。
接着,大秦氏怒目瞪着拿着圣旨的老太监,“你,我记得你这个不干不凈的阉人!”
“当年谋害王爷被发现的老东西,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好好,我知道了,这是一盘大棋啊!”
声声泣血。
乌发无风自扬。
“姑母——”
秦湘挣脱嬷嬷,提着裙子就要跑过去。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狐假虎威的太监吹了吹剑上的血迹,目露寒光,大秦氏往日丰腴的身子此刻似薄薄的纸片,喷洒出浑身的鲜血与生机,下一瞬,倒在地上,层层迭迭的命妇裙配着艷红的血,与满地的珠叉相对,说不出的凄惨。
再无声息。
秦湘一个踉跄,抱着大秦氏的脸跪倒在地,缓缓地替姑母合上了眼睑。
她似乎已经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
无论是太监小人得志的,“陛下有令,不遵圣旨者斩!”;还是那些仆人乱了脚步的尖叫,她什么都听不清了。
整个世界似乎都变成了大秦氏倒下那一瞬间的耳鸣。
下一个是谁?
淅淅沥沥地血沾了她一手,秦湘麻木的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大秦氏已经死了,下一个是谁?
书裏的大秦氏,不该是活到最后的赢家吗,不该是么...
是因为什么缘故,因为自己没有安心的做一个恶毒女配,推动魏子初和李千斛的故事发展,所以蝴蝶效应,魏王府要覆灭吗。
如果不是这个,为什么书裏闻所未闻的南疆圣女,这个时候要突然蹦出来——
冰凉的手再度捏起她的下巴,倨傲了一路的六皇子殿下,此刻倒是舍得下马了。
他像端详战利品一样,蹲到秦湘面前,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抬起头来。”李千丞轻笑了一声。
他像是一匹优雅的豹子,等候多时,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爪要将弱小的鸟禽吃拆入肚。
却没料到,这平日裏看起来一只手都能捏碎脖颈的女郎,此刻却有胆子忤逆他。
她第一次伸手拍开了他。
“呸!”
本以为秦湘这个时候该被吓得泪水纵横,但是这平日裏看起来全是水做的小女郎此刻瞧着却出奇的坚毅。
她抱着她姑母的头,往日裏慈祥的长辈此刻已无声无息。
秦湘抖着唇,迟来的剧痛感突然席卷她全身,呼吸困难。
她盯着那拿着剑的太监,头一次迸发出极强烈的要同人同归于尽的想法。
秦湘本该是一个极惜命的人。
秦湘本能知道,就算她冲上去,最多不过是地上再多了一具死尸。
可是她控制不住,这是她的姑母,倒在地上的是大秦氏,一个有些可恨有些可爱——一个从她父母双亡起便拉着她的手走至而今的姑母。
大秦氏固然有些时候十分的不周到。
可大部分时候,大秦氏都是笑意盈盈的,和小孩儿一般的大秦氏——
“抱歉,我来迟了。”
身后有人扯住她的后衣领,将她护在了后面。
她仰头,看见魏子初俊美无瑕的侧脸,忽然感觉呼吸一窒。
一滴泪于是就这样落下。
她扯着他的玄衣,指甲几乎要刺破锦衣,“杀了他,杀了那个拿圣旨的太监——是他、是他拿剑砍了...”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决堤,尽数撒在了魏子初身上。
然而那个本该比她更悲痛的青年人,却绷紧了下颌,镇定自若道:“我知道了。”
他说:“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