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真愿意做本宫的儿媳,本宫日后,就真有说得上话的人了。”
她话题转变突然,谢意适听后双颊绯红如火烧。
可算知道太子那越发直白的性子像谁了。
接下来,两人不再提什么柳轻羽,只闲话些家常,也说梅花如何插瓶好看,相互诉说自己的一些见解,合力插了一瓶梅出来。
阳光下,瓷瓶白如雪,错落的梅枝开着几朵零星的红花,最长的一枝独自伸向窗外,隐有探春之势。
“来人。”
李嬷嬷闻声入内。
皇后指着新鲜出炉的梅瓶,眼睛却瞧着谢意适,眼尾细纹顺着笑容明显几分。
“送去东宫。”
谢意适:“……”
皇后娘娘好生促狭!
发现自己快把小姑娘逗炸毛了,皇后娘娘笑出声来,不过逗正经人太有趣,她收尾时还是没忍住,又道:“中午留下用膳吧,今儿昨夜把菜单都拟好了,应当有不少你爱吃的。”
谢意适:“……”
看着皇后乐不可支的笑脸,她无奈地跟着笑了起来。
这种时候,她希望对方还是有点架子吧。
送去东宫的梅花很快将正主招来了,谢意适被皇后按着手坐在位置上不能起身,只能看着傅成今从门外进来,端端正正地给皇后行礼。
还别说,太子一板一眼的样子挺可爱的。
皇后笑瞇瞇看着傅成今,道:“人见到了,安请过了,你可以回去了。”
傅成今宛如双耳失聪般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丝毫不理会皇后的揶揄,淡声道:“母后您忘了,昨日儿臣已与您说好,今日要在这裏用午膳。”
他这副坦坦荡荡的模样让皇后瞬间失去逗完儿媳逗儿子的乐趣,放开谢意适的手,朝两人摆了摆。
“走吧走吧,带适姐儿走走去,用午膳前别回来碍本宫的眼。”
傅成今立刻站起来,一秒都不犹豫地看向谢意适。
谢意适刚跟皇后行完礼,就被他拉了出去。
凤仪宫是皇后居所,景致自不会差,前两次来无心细看,今日心情不同放眼望去,谢意适竟从中品出了别样的意趣。
花草树木肆意生长,随性却不杂乱,和凤仪宫主殿的规矩威仪全然不同。
或者说偌大一座宫殿矗立在这裏,反而有些格格不入。
傅成今一直留心着谢意适的目光,看她盯着一丛早已枯黄却没有被清理掉的干草出神,索性停下脚步,让她盯着看个够。
等谢意适再抬起头,他才开口:“觉得它们长在这裏很奇怪?”
“奇怪,也不奇怪。”四下无人,谢意适也不再字斟句酌,“总觉得,等开了春,皇后娘娘会很喜欢它们。”
傅成今扯了扯嘴角,肯定了谢意适的猜测:“是的,她喜欢。”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过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走到一棵认不出品种的粗壮树木前,谢意适看着树干上一道狰狞的树疤再次停下脚步。
那棵树单独长在一个小土坡上,小土坡外圈了不到膝盖高的篱笆,与周遭区分开来。
傅成今抬腿跨了进去,而后将手伸向谢意适,“来。”
谢意适迟疑:“这裏应该不让人进……”
“没关心,这裏除了母后自己,谁都可以进。”傅成今说出一句让谢意适非常错愕的话,然后主动拉了她的手,带着她跨过了那道藩篱。
两人真正到了那棵树前,傅成今伸手,抚摸过树干上那道长长的疤痕。
“你一定感觉到了,母后不喜欢那座宫殿。”
谢意适看着他抚摸树干的手指,没有作声。
她的确发现了。
皇后娘娘飒爽随和,对她也无半分意见,却选择了在宫殿后的那样一间小屋见自己而非大殿,可想而知她对凤仪宫最华丽的宫殿是何感情。
岂止是不喜欢,说厌恶也不为过了。
“母后出身安远侯府,曾是再飞扬骄傲不过的女子,外祖在世时告诉我,她原本想当个行走江湖的侠女。”傅成今顿了一下,继续道,“可惜,皇祖父一纸赐婚,将她指给了父皇。”
“凤仪宫对母后来说,是禁锢住她的笼子。”
“而这棵树,则是她不敢靠近的东西。”
“这一剑……”傅成今的手指从足有一臂之长的疤痕上滑过,“是她亲自斩的。”
先皇早逝,今上登基是非常年轻,皇后入主中宫时也不过就十八岁。
“然后便有了这道篱笆。”
傅成今的目光从树干上开始移动,最后落在谢意适身上。
他深深看着谢意适,没有掩饰眸中的沈痛。
他的表情黯淡,整个人看起来都灰扑扑的。
谢意适的心揪紧了。
“如果你不愿意进这个笼子……”
傅成今语速很慢,很认真。
“那我们需得尽快完婚,诞下长子,让父皇改立皇太孙。”
谢意适揪紧的心揪死了。
她的神情从对皇后经历的心疼惋惜转为对傅成今不可理喻发言的震惊,只用了短短一瞬。
变得如此之快,她怀疑刚才自己的面部表情一定很扭曲。
清风吹来,谢意适发髻上系着的两条发带飘逸扬起,被傅成今抓在手心裏。
正欲开口的谢意适又听他道:“但如果你愿意——”
“傅成今对天起誓,愿遵循顾家祖训,此生只谢意适一人,如有违背……”
他目光灼灼,眼底深潭翻涌起滚烫的岩浆。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