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
“姑娘,
这样可以吗?”
新绿轻轻扶着谢意适的脑袋,将最后一枚短簪插入发间。
对镜自照,谢意适看着铜镜中梳着朝天髻,
以多支短簪及发带饰之,
描眉画眼盛装打扮的自己,
不由笑出声来。
笑得新绿一阵莫名,
很是担心地看向她。
谢意适慢慢收了笑,
慵懒地支起胳膊撑在妆臺上。
“云髻罢梳还对镜,
罗衣欲换更添香。”
她念了一句诗,仿佛借此自嘲,又好像只是紧张。
今日的情绪确实不同往常。
巳时前后,谢意适出门时果然看到一辆马车,
已经见过数次的白凈小厮从车辕上跳下来,
恭恭敬敬行礼。
“给谢姑娘请安。”
谢意适免了他的礼,春归扶着谢意适上马车时,
非常顺手地塞了一个荷包给他。
后者笑得虎牙都露出来,
越发恭敬了。
马车直入午门进入后宫,
谢意适下马车时,
来迎她的是皇后身边十分得脸的李嬷嬷。
进入凤仪宫后,李嬷嬷没有带她去大殿,而是往后方走,
引着她到了一个类似佛堂般独立存在的小屋子。
“皇后娘娘就在裏头,您进去吧。”
李嬷嬷没有再陪同的意思,谢意适看着前方的小屋,缓步走过去。
屋子四面开窗,
十分敞亮,谢意适进去后便看到朝南的窗户旁坐着的皇后。
和谢意适盛装不同,
对方今日穿着素衣,长发也只用一根玉簪绾起,素面朝天,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
但还是美的,是那种被岁月侵蚀,又将岁月融于己身的美。
皇后手裏的梅花修剪到一半,回头看向踏入门内的谢意适。
几乎是第一眼,她就笑了,笑容裏带着三分欣慰。
“紫藤姑娘,今日可见是用心了。”
她叫了当初谢意适破局时给自己起的浑称,语气亲切自然,没有摆一点皇后的架子。
谢意适今日穿得也正好是紫衣,素来从容淡定的一张脸也不可控制地红了红,轻轻福身。
“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笑着朝她招手,“来。”
谢意适在她对面坐下,眼神自然扫过桌上的花瓶和刚折下来不久的红梅。
皇后将早已准备好的另一把剪刀交给她,待谢意适自发自动拿起一枝梅花开始修剪时,笑道:“昨日今儿说,你主动提出要见本宫时,本宫非常意外,还想过是不是你觉得今儿实在难以沟通,决定对他的母亲告状……”
这些话若是换一种口吻说出来,谢意适定然要在心中开始斟酌思量怎么回覆才能第一时间将对方的敲打化为更和谐的笑谈,但从皇后嘴裏吐出,她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到紧张,只感觉到了皇后对傅成今的温柔与疼爱。
于是她保持笑容,没有着急为自己辩白。
“今日见了面,本宫可算是放心了。”皇后的笑裏有些打趣,“今日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不必顾忌太多,便说说你怎地改了主意,如何?”
她太和善了,比起大长公主的蓄意亲近自然很多,既像是长辈,又像是密友。
“好。”谢意适不自觉放松下来,同样回以真诚,“原本有些顾虑,昨日打消了,便想通了。”
“哦?”皇后来了兴趣,追问,“是何顾虑?”
谢意适抬眸直视她,语速适中,吐字清晰。
“意适原觉得,太子殿下与柳太尉之女柳轻羽乃天赐良缘。”
皇后一楞,继而想起自己曾经的打算,和上次与柳轻羽母女在凤仪宫的会面,迟疑道:“你怕本宫心仪柳轻羽为太子妃,拒不接纳于你?”
谢意适笑道:“娘娘多虑了,您待意适已然不能再温和了,是有旁的缘由。此缘由……意适说来不便,您空了可问问太子殿下,他亦是知情人。”
皇后的心思转了转,也不着急追问,轻笑一声道:“让本宫猜猜,莫非你今日主动寻本宫,也跟柳姑娘有关?”
“娘娘英明。”谢意适丝毫不意外她能猜出来,毕竟自己主动提起柳轻羽,目的太明显了。
皇后手下用力,剪掉一截歪七扭八的梅花枝干,欣然应允:“说吧。”
谢意适便隐去西南王姓名,把柳轻羽被人拿胸口有红痣这种私密之事威胁的事情说了。
皇后的眉毛越蹙越紧,听到最后她把手裏的梅花都剪坏了。
“你想让本宫如何做?”
谢意适的目光落在皇后娘娘唇下那颗不太起眼的小痣上,“只是想借您的身份做一做文章。”
接着她便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皇后时不时点头,末了嘆道:“你倒是好性子,愿意为她奔走。”
谢意适却摇摇头,眉眼间颇为沈重:“并非为她一人,只t是不愿看到再有女子,因一颗痣被污清名,走投无路。”
皇后一楞,再看谢意适的眼神越发温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