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谨已经再次睡着了。
果然是晕机晕得厉害,飞机起飞的速度与噪音都没能使他睁开眼睛,飞机在平流层稳定地前行的时候,袁谨的呼吸也跟着平静下来。
方一晴拿出一本杂志看,看了两眼就看不下去了,于是就偏着头看袁谨。
袁谨皮肤白,被光一照就显得更白了,眼角只有几条细不可察的皱纹,无伤大雅,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很年轻的状态。
嗯,还是他比较好看。
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了不知道多久,空姐就把免费的飞机餐推上来了,主食有面条和干点,饮品可以自选。
飞机餐一向都不怎么好吃,但是由于是吃饭点,人们都比较饥饿,于是大家纷纷选择了面条。
“我要一份面条,饮料要咖啡就好了,谢谢。”方一晴礼貌地跟空乘道谢,又指了指袁谨,“他是我朋友,麻烦给他一份干点,饮料不用配了,谢谢你。”
空姐红着脸又拿了一份干点。
看他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了,方一晴偏头看了一眼袁谨,嘆了口气。
面条放一会儿就不好吃了,干点这种东西吧,下飞机的时候饿了还可以垫补两口。
面条其实也不怎么好吃,方一晴觉得还比不上袁谨做的呢,不过一盒面条下肚倒是能填饱肚子,他把自己的薄羽绒服脱下来,然后把那盒干点裹在裏面,采取“人工保温”的方法,这样可能凉得慢一些。
袁谨睡觉的时候都没来得及把舷窗拉下来,方一晴就顺手拉了舷窗,把他盖在身上的羽绒服往上仔细拉了拉,然后收拾好自己的小桌开始装模作样地看杂志,但总是看着看着眼神就飘到了袁谨身上。
前面和后面的舷窗都被拉上了,光线一时变得有些暗,袁谨躺在座位上,就像是躺在宇宙飞船的睡眠舱裏。
方一晴脑子裏猛然闪出一幅画面,他和袁谨驾驶着《神兵小将》裏的女娲星船遨游在宇宙之间,周围是或明或暗的行星。
他在星船上拍宇宙,袁谨在宇宙裏拍他。
艺术家都是极有想象力的浪漫主义者。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偷拍了一张他的睡颜。
突然发现自己又盯着他看了好久了,方一晴有些怅然,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自己图多字少的杂志仍然停留在第十页,他焦躁地抓了抓头发。
身边的这个人,好像只凭呼吸就能轻而易举地分散他的註意力。
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喜欢他到这种地步了呢,方一晴不知道。
袁谨突然动了一下,头偏向另一侧,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好像是要醒了。
方一晴怕收回目光显得太刻意,于是灵机一动,把杂志往怀裏一抱,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半天没听到动静,也不知道袁谨到底醒了没有,他决定悄咪咪地看一眼,刚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就看见袁谨正偏头看着他,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
“你醒了啊……”演戏就要演全套,他装作刚睡醒的样子伸了个懒腰,用十分困倦的声音说,“这舷窗一拉我都睡着了……”
袁谨转过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唇角。
其实他想说来着,这个人装睡装得一点都不像,眼睫毛一直在颤,后来想了想还是给人家孩子留点面子,就没有揭穿他。
“还有多久?”袁谨再次偏过头问方一晴。
“半个小时吧也就。”方一晴伸手帮他把舷窗拉上来,阳光立刻就照了进来,蓝天白云的景色煞是好看。
“你是不是饿了。”方一晴拍了拍小桌上的衣服团子,“我帮你要了一份干点,下了飞机再吃吧,现在吃容易难受。”
“嗯。”袁谨点了点头,虽然知道这个人一直都很细心,但是仍然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感动,又不完全是感动。
飞机还有半个小时就降落了,袁谨也睡不着了,又不敢看手机,索性就望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方一晴从放在座位下面的背包裏分别取出他俩的厚羽绒服,然后又把他们身上穿的薄衣服迭好放了进去,袁谨就在旁边看着他。
怎么有种被照顾了的感觉?
“还行吗?”方一晴轻声问他,他知道是在问自己的状态,“你可以再睡一会儿,飞机降落了我叫你就好了。”
“不用了。”袁谨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自己语气太过生硬,又补了一句“谢谢”。
“咱俩啥关系啊,这么客气干嘛。”方一晴豪爽地笑了笑,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意料之中的,袁谨就像没听懂一样,没什么反应。
还是有些失落,毕竟没有反应就说明可能现在也还是“没什么关系”。
但是不能放弃啊,他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意。
袁谨没什么反应,因为他在思考。
因为他,自己已经养成了见人先看嘴角的习惯;因为他,自己说话时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因为他,让自己觉得多交个朋友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关系好像确实是不太一样,但也仅限于此了。
毕竟他不相信,在完全未知的情况下,自己这种性格会交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