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初中里,操场上正放着进行曲。
新生开学典礼,升旗仪式尚在预备中。
距操场约一公里处,学校围栏旁,出现两个在监控死角下爬墙的学生。
一个对墙上几个记号熟络得很,显然是受惠于这条秘密通道已久;另一个半天不得要领,明显是新手中的新手。
“这条秘密通道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知道的人一多,铁定会被封锁。”
扎着羊角辫的女生神色严肃:“以后迟到就会没出路。”
爬墙和落地都慢半拍的男生,极其迟钝地应了一声。
看着男生一步一回头的窘状,栗言扁扁嘴巴,想着这人好笨。
眼看着跃出丛林还剩最后一步,女生刚要在嘴角挂上自信微笑,就听矮墙后方,传来一阵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瞥见一抹熟悉的衣角时,栗言还在心里打哈哈:怎么一个暑假过去了,李主任还是这件外套。
但和她飘忽不定的思维不同,不等李主任转过弯来,栗言已经一把箍住身边男生,强迫着他和自己一起下蹲,钻进矮木丛。
而柏书弈同学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时,李主任已经踩着那双坡跟鞋,慢悠悠地走远。
他瞪大眼睛,惊异于栗言的手劲之大、反应之快。
……此人必是惯犯。
听着脚步声渐远,栗言一撩头发,大剌剌站起。
女孩十分自信,甚至开始自报姓名:“我叫栗言,栗子的栗,语言的言,又称实验初中逃课王,”说到这里,她满意地笑出声,“就连和年级主任的战事里,本人依旧战无败绩。”
可男生崇拜的呼声,并未如她意想中那样响起。
栗言拧起眉毛,瞪着柏书弈:好歹给点儿反应呀?
柏书弈只盯着地面。
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栗言忽而觉得,自己身前的影子,莫名加深了不少。
她听见李主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疾不徐。
“真的吗?栗言?”
…
初二年级组办公室里,李主任端起一杯茶,轻吹出一口气。
她桌上摊着一叠名单册,桌前站了两个学生。
“小栗,哦不,应该叫你逃课王。”李主任皮笑肉不笑,“你就不必了。”
说完,她再转身看向柏书弈:“你,在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圈出来。”
栗言猛地抬起头:“你要给他扣分?!”
李主任冷着声反问:“迟到,翻墙——不值得一次扣分?”
“翻墙,他不是自愿的,是被我强迫的。至于迟到……”栗言倒是仗义,把责任都揽过去,“来的路上遇上一些事。总之,李老师,是我耽误了他的时间。”
李主任笑着问:“什么事?”
栗言刚要答,李主任却接着往下说:“被抢劫?被袭击?跳进树洞穿越了?”
柏书弈正翻着点名册,听到这话时勾了勾唇角,没控制住,轻笑了一声。
好在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力都没在他身上,也没人注意。
“李老师……”栗言几步上前,牵起李主任的手,挤出一个委屈的神情。
李主任压根儿不吃她这套。
“我已经把你爸叫过来了。有机会担心别人,不如看看自己还剩几分。”她掀了掀眼皮,“栗言,成绩再好,德育分不行,依旧无缘光荣榜。”
“我爸?”栗言不关心什么光荣榜,只听到“爸”这个字时,就立刻蔫儿了,“不好吧李老师,唐老师今天还要忙新生入学的事情呢,怎么这么麻烦他……”
李主任笑眯眯地反问:“是我在麻烦他,还是你在麻烦他?”
她站起身,理了理桌上资料,视线停在手机屏幕上。
“你爸说,马上到。”
李主任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栗言从墙边搬来张高脚凳,叹出一口气。
“就像牧童喊‘狼来了’,故事编太多,要真遇上什么事儿了,就没人信了。”
柏书弈轻笑:“没事,我相信你。”
“你是目击证人,不信也得信。”栗言托腮,目光落在点名册上,看男生自己名字上打了个勾,扣分理由写着“迟到、翻墙”。
字迹清隽,和他人一样。
她想,真乖。
栗言凑近一些,看着男生的姓氏:“bo?”
柏书弈摇摇头,纠正读音:“bai,柏木的柏。”
栗言盯着他的名字,又看看男生清俊的面容。
刚想敷衍地夸一句“人如其名,都是乖崽”,却突然发现,眼前这人长得确实好看。
男生得睫毛纤长,和着窗外晨雾与日光,便在脸颊投下一小片朦胧的影;脸蛋亦是光洁白皙,把精致的五官衬得明昳,但也不会显出那种无血色的病态。
身形偏瘦,气质干净,垂放在桌上的手也漂亮。
不知怎么的,她脑子忽然卡了壳,话题又绕了回去:“柏拉图不是柏?”
“……”柏书弈说,“柏拉图又不姓柏。”
“我、我知道!我又不傻。”栗言假装大怒,皱起眉头解释,“我只是觉得读bo很可爱,小名还能叫‘啵啵’。”
柏书弈却撇嘴:“……像条小狗。”
栗言非常不满:“小狗多可爱啊!”
柏书弈思索片刻,决定认真回答。
“可我想当人。”
“……”看着一脸严肃的男生,栗言摇了摇头,“但是,我亲爱的啵啵,你已经是人了。”
她的语气无不怜爱,这声“啵啵”也叫得顺口。
柏书弈一愣,刚要抗议,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打开。
二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推门而入的男人。
栗言从高脚凳上跳起:“爸!”
唐臻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视线转到栗言背后的椅子上。
“把椅子位归原处。”他说话时的声音刻意压低,显出一种压迫感,“不要乱动办公室里的东西,很难吗?”
栗言照做,却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不是给客人坐的吗……”
“那你是客人吗?”唐臻皮笑肉不笑道,“还有,栗言,在学校里叫我‘老师’,记不住吗?”
栗言站在一旁,学他怪腔怪调:“好呢,唐老师。”
唐臻冷哼一声。
“又迟到?怎么回事?”他拉开办公桌旁的抽屉,拿出一个充电器,“你今天不是出来得挺早吗,路上干什么去了?”
栗言刚要开口,反是柏书弈抢在前边,替她回答:“是栗……栗学姐带我找路的,所以在耽搁了一些时间。”
唐臻看了眼柏书弈,从桌上拿起点名册。
柏书弈赶忙道:“唐老师,我是(1)班的柏书弈。”
“是你啊。”唐臻的话语捎上熟稔,“我就说开学第一天……”
柏书弈正正经经鞠了个躬,诚恳认错:“对不起,唐老师。”
唐臻满意地点点头,又瞥了眼栗言。
他问:“校服怎么这么脏?”
“爬墙的时候摔了。”
唐臻又问:“书包呢?”
“啊!”栗言一愣,“好像放在玄关柜上……”
“想起来了?”唐臻冷哼,“我给你顺手带上了,放到你教室里去了。多大的人了,不要总让别人替你操心。”
栗言“哦”了声。
八点一刻的铃声敲响,唐臻看向柏书弈。
“(1)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