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回到房间,栗言依旧没有调整好情绪。
在床上干躺了半小时,她仍毫无睡意;于是当即起身,决定立刻开始收拾行李。
学习用品大多扔在教室,所以除去一些生活用品,也没太多东西要整理。
栗言想了想,还是把游戏卡片和明星拍立得都放进收纳盒,再夹杂一些上课传的小纸条、同学之间的贺卡和明信片,一同塞进行李箱。
免得到时候唐臻睹物忆怨情,直接给她撕个干净。
确实,栗佳倩会时不时在周末约栗言出去玩;如果唐臻没问,栗言也不会向他主动提起。
栗言偶尔觉得自己像个叛徒。
但朋友总安慰她,趁着年纪还小,先别顾虑这些有的没的,想去就去呗。
而如果她依旧住在唐臻这里,第二天也不可能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首先唐臻会开始无视她,装看不见。
并且,按照以往经验,这样的状态至少会持续半个月。
即“冷战”。
栗言一直觉得这是一种效率极低的解决方式,奈何唐臻钟爱。
菜照做、饭照吃、碗照洗,但就是谁也不说话。
唐臻会在冷战中调整心态,渐渐消气,而栗言却往往越战越勇。
冷战的原因也千奇百怪。
有时是为了一锅煮糊的粥,有时是为了一个没接到的电话。隔出一段时间再思索,发现大多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所有事情都并非突兀,只是积怨已久。
就算今晚的事,到最后也只会被认为是一场由“晚归和洗衣机使用不当”而引发的争执,发现没什么大不了。
但对目前的栗言来说,这确实是一件难以容忍的大问题。
她摆弄着手机,找到和栗佳倩的对话界面,往上翻着聊天记录。
栗佳倩在互联网公司上班,住在靠近市中的地方。
她的公寓和实验初中之间有半小时车程,坐公交要绕路,耗时多一倍。
一边划着聊天记录,栗言盯住栗佳倩前几天一句“想不想妈妈”,看得出神。
鬼使神差地,她在对话框里打出几个字。
【妈妈,我能来你这里住一段时间吗。(╥_╥)】
在把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她立刻后悔了。
现在是凌晨一点啊!!
可惜当时的聊天软件并没有“撤回”这种功能。
栗言心如死灰地瘫回床上。
出人意外的是,栗佳倩立马回她一个“惊讶”的表情。
黄豆小人回眸一笑,嘴巴张得有半张脸那么大。
栗佳倩:【方便接电话吗?】
栗言羞愧难当,没回复,在联系人界面上纠结了几秒,直接拨了过去。
栗佳倩接得很快,还不忘调侃:“怎么啦,想妈妈想到失眠啊?”
栗言却半天没说话。
其实在听到栗佳倩声音的那一刻,栗言已经鼻头一酸,止不住地要流眼泪了。
“妈妈,你怎么还没睡啊。”她强撑着眼泪,尽量保持正常腔调,“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栗佳倩笑起来:“本来是要睡的,但总觉得你要找我,就愣是没睡着。哈哈,可能是心灵感应吧?”
栗言“嗯”了一声。
栗佳倩问:“怎么想到要来妈妈这里住呀?唐臻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好听的?”
栗佳倩的声音向来温柔,语素放缓时,就像在安慰小孩子。
栗言只觉得喉咙一阵发涩,刚一出声,眼眶里就有眼泪不住地往外掉。
“我晚上回家,坐公交,下车的时候被人跟了……”
随着眼泪不断掉落的,是迟来的恐惧。
“啊?!”栗佳倩一怔,急切地问,“你有没有受伤?你现在怎么样?”
栗言说:“我没关系。有安保人员经过,把那个人抓走了。”她拖着哭腔,“可等我回到家,爸爸既没问我出了什么事、怎么淋了雨,也不问我为什么晚了这么久。他只是阴阳怪气,说我是出去打架、约会,从头到脚都数落一遍。”
“他也太奇葩了吧?”栗佳倩语气嫌弃,想到什么似的稍作停顿,又讪讪地说,“不会是因为我傍晚和他吵架了吧……”
栗言吸了吸鼻子,说不知道原因。
“他有时候是挺幼稚的。”栗佳倩漫不经心地说,“心是好的,可惜情绪太不稳定。难处。”
“我好讨厌他。”
栗佳倩安慰说:“不要讨厌他,他是你爸爸。”
栗言靠在床头,拢了拢睡衣,把自己缩进薄被里。
“……妈妈。”
“哎。”电话另一端的栗佳倩拖长了音。
“我想你了。”
“撒娇精。”栗佳倩笑她,转而又问,“对了,你还没和我说,尾随你的那个人被拘留了吗?他一直跟你到小区门口?”
“对……”
“你们小区安保怎么样呀?”栗佳倩有些焦急,“他要是记住了你的脸,你现在会不会不太安全……”
栗言忽然笑了一声:“我朋友刚刚也这么说,觉得有点危险。”
栗佳倩惊奇:“你刚刚还和朋友在一起?”
“嗯,是他赶过来,帮忙报的警。”栗言说,“他当时建议我去找你住一段时间,但那时我也没多想。后来我回家还挨一顿臭骂,突然就很想你了……”
“当然可以。”栗佳倩爽快答应,“我新车提来都还没怎么开过呢,正好送送你。从我这边到实验中学……坐公交得绕路,也不安全,还是我送你比较稳妥。我什么时候来接你?明天早上怎么样?到时候再和唐臻沟通一下……”
栗言捧着手机嘿嘿一笑:“谢谢妈妈!”
…
第二天一早,直到栗佳倩和唐臻把前因后果都交代了,唐臻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说完一句“随便你”,他退进自己房间,狠摔上门。
饶是栗言早有心理准备,也被他这声巨响吓得心惊。
栗佳倩拎起她的行李箱,安慰道:“不知道这人还在生什么气。不理他。”
从那之后,栗言住进了栗佳倩的loft式小公寓。
母亲的专车接送,让她感受到“在上学路上补眠”的快乐。
栗佳倩也会监督她的饮食和作息,保证睡眠。
栗言同学的精神状态焕然一新,不迟到不早退,也再没有因为上课作乱而被抓过小辫子。
栗佳倩的下班时间是六点,这就意味着栗言得在学校里待到晚上七点。
而放课时间是四点半。
栗言尽量给自己找点事做。
素质训练、刷剧、刷题。
头一个她找体育生朋友一起练,后两者的固定搭档都是柏书弈。
等从小卖部里出来,她抱着一袋浪味仙,和一起训练的朋友相互byebye,再晃晃悠悠地荡回教室。
便总能在教室里见着一个认真写题的身影。
盘正条顺,腰板挺得老直。
栗言拉开他邻座的椅子,“啪”地在桌上拍下自己的浪味仙。
意思是“本小姐大驾光临”。
柏书弈汇报进度,顺便呈上自己的平板。
栗言便坐在旁边,一边抱着零食刷剧,一边等他完成试题。
偶尔偶尔,栗言对着平板哭到把自己噎住,柏书弈也见怪不怪,把包里的抽纸放到桌上,打趣一句“节哀顺变”。
“你走开!”栗言大怒,一拍桌子,“都还活着呢!”
柏书弈轻笑着扶正桌上水杯,弯起眼时,笑得像只得逞的坏猫。
而等他终于完成试题,栗言仔细端详着这份优秀试卷,两个脑袋凑在一块儿,琢磨有没有更佳解法。
他们的爱好从比赛谁的解题思路更便捷,逐渐变成了给各地真题卷排名,参考对象包括但不限于创新性和题量。
栗言作为一个初三生,各地的真题卷早就做得得心应手。她记忆力好,做题举一反三,在现在这个查漏补缺的阶段里,唯一让她提起兴趣的,反而柏书弈的学习提问。
他们两人的做题习惯和思维模式不尽相同,即使放到同一到题目里,想法大多相似,但侧重点和思路却往往相异。
所谓教学相长,在给相互讲解的过程里,栗言感悟良多。
于是在这段时间里,他们达成这样的学习约定,也算是共同进步。
栗言的志愿是四中,这是栗佳倩考察出来的最优解。
再在栗言的循循善诱下,也被柏书弈所吸收,从而变成了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志愿。
讲题间偶尔闲聊,栗言和他说了家里的事情,还万分叮嘱,最近唐臻火气大,切莫招惹。
柏书弈只温和地笑了下,说知道了。
七点左右,两人收到家里人的短信。
他们理好书包,一齐赶到校门口。
他叫她别再沉迷剧集,她笑着比了个ok,说‘yess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