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宁起身,将方才西城井边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夫人,民妇怀疑那口井或许已经被污染了,方才来的路上也查看过不少发病的百姓……民妇想求夫人派些人给我,再去查看一番。”
如果她独自一人贸然出门,还会遇上许肃的手下,没了丞相府,岁宁又要被带回刘府了。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韩夫人并非不想应允,只不过也担忧这热病会传染性,她轻嘆一声,还未开口就被岁宁察觉到顾虑。
岁宁走上前来,目光殷实至诚,“夫人,如今城内被热病搅得不得安稳,阿什墨大皇子尚未醒来。”她晓之以理道:“若是继续拖下去,恐怕不是上上之策。”
韩夫人听韩柏提过朝中形势,阿什墨的问题的确些严重,他与景元帝癥状不同,御医的药对他不起任何作用。
岁宁的考虑是对的,韩夫人认真看向她,见她刚刚在外那么久都未染上热病,终于点头应允了。
丞相府上下中招的丫鬟与小厮众多,韩夫人选了几名身强力壮的,由秋兰带着,共同听候岁宁的差遣。
众人一刻都不敢耽搁,打着灯笼出了丞相府,刚来到街上,便遇到许肃的手下想要阻拦,秋兰将他们挡了回去,岁宁才能再次回到西城。
几人围住井口,岁宁拿过灯笼仔细绕着井边查看,不多时,便在犄角旮旯处瞧见一抹红色的瓣状植物。
她用指甲捏起一小块,那是一片碎了的花瓣,鲜红如血,表面光滑,一头连接处还多出约一指长的勾状根茎,根茎边缘密密麻麻的一片凸起。
岁宁立刻拿出布巾将它放在其上,白色的布巾上映着点点火光,她瞧的真切,眼中的惊愕也越放越大。
这种植物她还真认得,叫做花烛1,花烛具很强的毒性,一旦食用便会令嗓音嘶哑、口舌生泡。
岁宁恍然大悟,瞬间,此前那些想不通的事情脉络都一一清晰起来。
“岁姑娘,您捡这红花瓣做什么呀?”秋兰不解的走上前来,盯着那花烛发问。
“你知道它是从何处而来?”
秋兰点头,“自然知晓。”她回头看了眼身后小厮,意思再明显不过,丞相府上下无人不知,这不知名的红花正是阿什墨等人带来的。
番邦皇族对景元一直不屑一顾,但打着来“参观科考”的幌子来挑选贡品,若是什么都不带,怎么都些说不过去。
阿什墨几人来景元途中,刚好路过一片野生树林,看到这种形状奇异的红花,就兴致满满的全部采摘下来,借机献给景元帝。
那日岁宁与韩梓诺去到成衣铺时遇上的就是阿什墨,阿什墨等人带着花烛满城乱逛,应当是不小心将花烛的花瓣掉进了西城井口。
所以,御医们没见过此物,并不知花烛毒。
从城外带进城内,在带入宫中,稍不慎,宫中的吃食也跟着染上了花烛,这才引得众人接连病倒。
岁宁蓦然起身,疾步去了其他处井口查看,又重新询问了一下百姓们发病的癥状,终于能够确定这场病癥的源头了。
“秋兰,你随我去宫门口见韩丞相,花烛之毒我可以解。”
二人连夜来到了宫门口,足足等到天光大亮,方守门侍卫进宫去请韩柏出来。
岁宁将布巾包着的花烛展示出来,韩柏眼带惊奇的看着她问:“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场热病并非全是天气的原因,其中还夹杂着此物之毒?”
“民妇敢笃定,绝无虚言。”岁宁面色凝重且严谨,语调清淡却带着一股可信道:“早先我便所怀疑,我家先生身染热病而昏厥,发高热,而小叔则并未发热,只是口舌肿胀,起泡。”
“阿什墨也是如此。”韩柏慎重的点点头,继续听岁宁解释。
岁宁道:“最初民妇以为是因小叔身强体壮,所以染的病没先生重,现在看来,不然。”
她继续说:“先生的确身染热病,是因天气炎热,而小叔则是误食了西城井口的水。”
岁宁知道,韩齐平日装水缸的水一定不是来自西城,那多半就是哪家店铺的水从那打来做吃食,才导致小叔中了毒。
韩柏大抵听懂了岁宁的意思,踌躇道:“所以……热病并不具传染性?”
“没传染性,只是巧合而已。”
岁宁轻声道:“单独染热病之人,发高热、昏厥,单独中花烛之毒者,口舌肿胀、起泡,既染热病又中毒者,两种癥状皆。”
韩柏唏嘘,似也抓住了事情的重点,“所以御医单纯调配热病的药物,圣上他老人家无事,但对阿什墨就没效用了。”
“因为阿什墨,也是中了花烛之毒。”岁宁下了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