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喜从钱袋中摸出一枚铜钱,抬手打出,嗙的一声,入木三分,覆又将门合上。刚进来的人正是周娅,她本行色匆匆,经此一遭,当即吓楞在原地。
刘飘逸当即惊呼一声,忙赶上前查看:“诶!阿娘!你没事吧,被没被打到?”
本挡在刘飘逸身前的小乞丐顿了顿,哼了一声,嘀咕道:“这么紧张干吗……反正又……又是要逮你回去……”
周娅已经反映了过来,安抚了刘飘逸两句,抬头一看,又是怒容满面:“好啊,刘鸿逸,我就知道是你小子带坏逸儿!”
她气势汹汹地踏步过来,脚步声大得在屋外都能听见,刘鸿逸又打了个激灵,一时吓住,躲得晚了,被周娅揪住耳朵狠狠一拧。他诶呦诶呦地叫唤了两声,疼出泪花:“反正,反正如果回去,你又得让飘逸妹妹扮作男孩儿,她不喜欢这样,再说,这次是她自己跟我提议的!”
“嗯?女孩儿?”桓喜一怔,覆又认真仔细地看了看,但实在没能从蓬头垢面到仿佛一个真乞丐的刘飘逸身上瞧出什么。
刘飘逸微微抿了抿唇,大声道:“鸿逸哥哥没说错,是我自己提议的。您总说女孩儿太危险,被人牙子捉住是要卖到远远的不好的地方去的,但是、但是,也不能一直这样,让刘奶奶都觉得我不是个女孩儿呀。所以,我就让鸿逸哥哥把我偷偷带出来,这样,您就知道我作为女孩儿在外面也不会被捉走啦。”
周娅已经放开刘鸿逸的耳朵,一把将刘飘逸抱在怀中,跪坐在地上,喃喃低语:“这些日后再说,别再这么做了,我、我当真以为你被人拐跑了,险些去做了杀人的事,如果你真被人捉走,娘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便是先前在姜森院中几经变故,情绪波动极大时,周娅也并未掉泪,此刻却抽噎了起来,轻拍着刘飘逸后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桓喜几人在边上无言地旁观了全程,没有摸懂小孩儿的逻辑,但猜得出周娅为何如此,张了张嘴,想劝又不知从何开口。
“阿娘,我之后不这么做了。你说过杀人放火都是坏事,不可以随便做的,我……我答应你之后一整月都不翻墻遛狗,你也不要随便做坏事。”刘飘逸说着,用小臟手抹了抹周娅的眼泪,将她脸上的粉黛也抹掉了些许,露出其下因用多了白铅粉而略有发青的皮肤。
周娅大声地吸了吸鼻涕:“那你跟阿娘回家,好不好?”
刘飘逸犹豫了一会儿,瞧瞧刘鸿逸,又看看缩在被子裏露着眼睛好奇打量的小乞丐们,摇了摇头,道:“过两天好不好?我在这裏也吃得饱饭,除了冷了一点,也没什么。而且,鸿逸哥哥也在。姜森叔叔也来过,还给了我一串沈沈的包裹,裏面是一堆银珠子,可以用来换好多吃的呢!”
原来姜森是知道刘飘逸的事情的,不过想来也是,他与姜江都各怀目的地常出入赌坊,尤其是姜江,总自这个院子钻来钻去,偶然发现刘飘逸也并不奇怪。桓喜琢磨了一下,想必刘鸿逸也是怕他们因这串珠子盯上刘飘逸,才谎称这包东西是狗蛋放在这裏的。
周娅想了好一会,才答应道:“行……行,只要你答应回来。你觉得这儿冷是吧,稍等一会,娘给你再悄悄带几件衣服过来。”
说罢,周娅自地上站起身,如来时般急急忙忙地又走了,忘记了关门。
雪依然在下,桓喜上前将门轻轻合上,就听刘飘逸道:“哎,奇怪,鸿逸哥哥,阿娘为什么要说悄悄?”
刘鸿逸哼了一声:“还能为什么?你娘之前谁也没告诉呗。大概是怕刘老太太借此奚落又不出力找你,自己没准从一个星期前就开始找你,一直没找到,连歪心思都动了。好啦,上炕暖和暖和吧,干站着干吗。”
这事情大约就已告一段落了吧。桓喜失笑,看着刘鸿逸嘴上硬气,实则连扶带抱地将刘鸿逸带上炕,塞进被子裏,与一群小乞丐嘀嘀咕咕起来。
天色已晚,但吃夜宵还早了点。桓喜转身揉了表情皱巴,好像快跟周娅一样哭出来的钟卿云脑袋一把:“好啦,就你情绪丰富。回路旁食肆吃点东西吧,早餐吃得太早,下午又错过了一顿……我都有点饿了。”
她又看向端木芷,一直没说话的端木芷便点了点头,表示他跟他们一起。
郑甫文挠了挠头,插话道:“哎,你们回去路旁食肆是不?正好,我跟你们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