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解
不过,如果要问陆均和自己是什么关系,顾长予还真没有想好。
大家都认为他们之间是死对头,是宿敌,但顾长予仔细想了想,从一开始自己潜意识裏就想把他当作朋友,如今又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顾长予已经直接把对方认作好友了——
尽管这个身份对方不会认领,是自己单方面的。
“陆均。”顾长予仔细咀嚼了这两个字,又感觉到了奇怪的情绪,那情绪如同细微的蛛网一样向上攀延,微微让他有些迷茫。
说实话,顾长予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可能他活两辈子都没有遇到人际关系这么覆杂的时候,又裹挟着他身份的暴露,所以这情绪覆杂点也正常?
不过幸好,顾长予向来遇到想不通的问题就不想了,师姐还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顾长予想了想,这样对她解释道:“师姐你真的误会了,我们关系清清白白,我和陆均什么关系,我和‘他’就什么关系。”
顾长予想:这样说既不会透露对方身份,师姐应该也能明白了吧。
“奥我明白了”师姐果然说。
顾长予松了一口气,抿了抿茶。
“她”和“他”同音,师姐道:“你们相爱相杀。”
“咳咳!”顾长予被刚喝的茶水呛到了。
师姐接着善解人意道:“别担心,你不说我就不问了。并且无论对方是哪裏人长什么样是男是女我们都不介意,你喜欢就好,我想你师兄师尊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师姐笑瞇瞇地看着他,虽然满口都是“我是过来人”但并无恶意,后面说的祝福又真情实切,弄得顾长予想要反驳的话说到嘴边就转了一个弯,他想了想,最后说了一句“谢谢?”
师姐:“不客气。”
“……”
哎,算了。
反正师姐也不知道是谁,误会了就误会了吧。
之后二人喝了会茶吃了些点心便回去了,后面的日子师姐的确没有深究,只是后来顾长予遇到她时,对方总是忍不住地用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眼光看他,顾长予一开始并不习惯,但看得次数多了,也能心平气和地无视了。
如今顾长予才算彻底闲了下来,人一闲着,就容易胡思乱想,除了陆均,他想的最多的就是卷轴的事。
卷轴之事说大也大,毕竟友人“金先生”说过,这玩意和自己的性命挂钩。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挂钩法,并且前面经历了那么多事情,顾长予也不觉得哪件和自己有关,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时不时就把卷轴拿出来翻一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变化。
没想到这么一翻,还真让他发现了变化。
刚回来的那段时间卷轴纹丝不动,怎么拉扯都没有办法看到裏面,如今顾长予轻轻一拉,卷轴就又松动了一些,略微能看到裏面的字迹。
只可惜能看到的内容很少,要不就是“一撇”要不就是“一捺”,完全猜不出内容来。但卷轴松动就是好事,顾长予要么时不时往白玉京跑,要么时不时往藏书阁跑,想找找办法让自己看到卷轴全貌。
有时顾长予觉得要不直接去找金先生问个明白,但他又觉得如果这件事算是一道灯谜,自己已经快要接近谜底了,有些事直接问出来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之前也遇到过想不明白的事,对方向来也是旁敲侧击,要是顾长予真抓耳挠撒,等不急了直接问他,好友只是道:“我不能说。”
顾长予:“为何?”
好友淡淡地笑着:“正所谓天机不可洩露,有些东西说了出来,那便没有了效果。”
顾长予一开始不明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在模糊中逐渐领悟到了些什么。
于是折腾了一段时间,卷轴没有什么进展,倒是二师兄说的小聚一番的日子到了。
二师兄姓展,字书晏。说到二师兄,顾长予对他的印象是覆杂的,自从顾长予来到这个世界,见到展书晏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他不好惹。
对方每时每刻都有一股低气压,即使视线在你身上,也让人觉得冰冷凌冽。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这些低气压消失了大半,二师兄气质也沈淀了起来,顾长予还是有些“怕”他。
好吧,说“怕”是有些夸张的,主要原因还是顾长予以前喜欢惹祸,二师兄又是一家之长的气质,顾长予用他给的那块聚墨青花玉牌干了不少事,到现在对方都没找他算账。
如今展书晏同师姐一起出现在院落门口,二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展师兄回头看了一眼顾长予,对着他说:“走吧。”
顾长予:“好的。”
那眼神轻轻落在他的身上,顾长予立即麻溜地收拾和他们出门了。
三人大概每几年就要这样出门一趟,大部分是按照师姐出关的时间来安排,说来有些搞笑,三人小聚叙旧的开场方式有些独特,但顾长予向来敢怒不敢言。
他们要来测身高。
明明踏青,饮酒,赋诗,修禊,可选的方式那么多,唯独一语州众人那么独特。
距离这裏二十裏处有一座不高不矮的山,那裏恰逢狭道,河水湍急,形成一条飞流瀑布,而瀑布之后,便是他们所去的目的地。
瀑布之后藏着一块旷阔的空地,顾长予无论来了多少次都有些惊嘆,到底是怎样的机遇才会发现这么一块地方。
而测身高的方式也很原始,众人都不是讲究之人,用石头在墻上划上那么一笔,然后就是你的身高了。
师姐在女子中已经不算矮,甚至比寻常男子还要再高一些,所以早个十年,师姐还比顾长予高的时候,对这件事最为热衷,如今众人的身高早已定型,所以兴致也就没有这么高了。
只有当顾长予的视线放在一条标註上之时,师姐才会有兴趣说上两句。
师姐:“那是你大师兄的标记,说到底我也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顾长予点头,通过这个可以看出,那素未谋面的大师兄应该是一语州众人中最高的那一个了。虽然说是素未谋面,但是顾长予往往以一些奇奇怪怪的方式侧面了解了这个大师兄,知道他的大致样貌,知道他的大致身高,知道他的大致喜好,一语州上下零零碎碎有不少对方的痕迹,这面画满众人身高变化的墻也是其中之一,并且……师姐也很乐衷于带顾长予了解这些痕迹,让顾长予也参与进去。
师姐让顾长予站好,用眼前人对比起以前的痕迹。
然后师姐道:“恭喜你,没有变矮,可以走了。”
一来一去的速度很快,脑子不用想也能知道结果,所以顾长予一直觉得这个环节没有存在的必要,但拧不过师姐就是喜欢,便只能随她了。
瀑布之后的空间很大,众人在这裏简单放置了一些席、桌、椅、书案等等,三人还带来了一些瓜果和点心,顾长予席地而坐,洞外水流奔流直下,耳边瀑布声震耳欲聋,但他的心意外地平静下来。
按理来说是二师兄先提出的小聚,应该由他来开口,但二师兄向来冷冰冰的,众人坐下后,师姐先发话了。
她是问了问二师兄:“最近云岫事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