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顾长予大脑忽然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之后,陆均已经走了。
大约是去沧粟九渊了吧。
顾长予看着陆均消失的方向,久久站在原地。
实际上他的脑子裏只剩下了对方的声音,万籁俱静,偏偏对方冷清的声色少有地带上了温柔,像是在他的耳边呢喃。
“——心悦于你。”
陆均很少说得那么轻柔,也很少眼中全是笑意地看着那么一个人。
想到这,顾长予的耳尖又开始泛红,等颜色终于从一层薄红逐渐褪去,他才终于回过了神来。
顾长予深吸了几口气,“冷静冷静冷静”。
其实按照他对陆均多年的了解,对方这种老奸巨猾的狐貍,做每一件事都有其隐藏的目的,常常利用巧妙的手段来不动声色地达成自己的意图。
——交手了那么多次,如果看不透这些,那么自己也不配被叫做对方的死对头了。
但即使理智在说这家伙绝对别有用心,但内心的情绪还是在不断翻涌。
“如果说对方还有有什么目的的话,陆均大约觉得我会在这件事情上犹豫很久,暂时不会出现在他面前,所以才特地在去之前同自己……”
顾长予的耳尖又微微红了起来,他摸了摸鼻子才又接着想道:
“……同我说了这些。而等我想清楚了,他那边沧粟九渊的事情也解决得差不多了,那么我即使追过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
既和他表露了心意,又阻止了他去沧粟九渊。
算是一石二鸟。
“但陆均也许可能只是想和我说那句话。”
也不能把人想得那么心思深沈。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无论陆均在想些什么,对方都把主动权抛给了自己,重点是自己怎么想的。
顾长予又深吸了一口气。
“那么,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陆均的确给了他大把时间,但顾长予觉得自己需要清醒清醒,他现在头脑发胀得厉害,于是他便跑去哪裏的湖边,等清凉的水扑打在脸上,顾长予终于再次睁开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荡漾的池水。
所以,自己喜欢他吗?
而这片湖的边缘开着几朵荷花,此时正随着水的波动而轻轻晃动。
应该是喜欢的吧,但他也没有喜欢过别人。
顾长予嘆了一口气,陆均果然很了解自己,这种事自己居然还需要纠结这么久。
于是他看着这池水,突然这样想着:“不如我来数一数荷花的花瓣吧,若是偶数,那我便是也喜欢他,若是奇数,那么我们便是有缘无分。”
……
虽然有些草率了,但是顾长予的脑子已经容不得他再作思考了。
说干就干,顾长予随机采了一朵,从头到尾的把每片花瓣数了一遍,最后整朵荷花被他剥得只剩下了一个莲心,以防万一数错了,他又认认真真地把地上的花瓣数又数了一遍。
是奇数。
好像吹来了一阵冷风。
但顾长予心想:“这种事情太偶然,要再来一次,三局两胜制。”
于是他又采了一朵,按照刚才的方式反反覆覆地把荷花的花瓣数了一遍——
还是奇数。
于是他又想:“那五局三胜制。”
然后又采了一朵,还是奇数。
怎么还是奇数,顾长予看着湖中仅存不多的荷花,开始瞇起了眼。
“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荷花的花瓣都是奇数?”
他就不信邪了。
但又数了一朵,还是奇数。
于是顾长予又想:“只要这湖荷花中有一朵偶数,那便是偶数。”
花费了小半天时间,虽然他就逮着这一湖的花霍霍,把池子裏的大半荷花拔得一干二凈,但顾长予终于在其中找到了一朵偶数的荷花。
一朵很小的,开在池边的花朵。
数到这,顾长予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有偶数的。
自己猜得果然不错。
不仅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有些雀跃起来。
找到这朵花也不难,所以,这算不算是命中註定?
但等顾长予高兴了一阵子终于抬起了头,眼前剩下的是一片“残骸”,无数花瓣铺在了脚边,顾长予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些什么。
“从无数的奇数中找到的偶数。”
顾长予先是微微一楞,随后快被自己的行为逗笑了,有多少年没有干过这么幼稚的行为了。
一开始好像说的是只数一朵花来着?
紧接着,他用手指轻轻触碰湖水表面,强大的灵气瞬间沿着水波荡漾开来,原本荷花的残枝又重新恢覆了生命力,原本稀疏的枝条又瞬间长出几个花苞出来,花瓣随着带来的风而摇曳。
哎呀不管了,总之——
“我喜欢他。”
那么这就是自己从无数的可能中找到的答案了。
而另一边,陆均的确直奔沧粟九渊而去。
若是能早些解决,说不定还能看上一语州的烟花,但再次解决完一个魔物后,陆均难得楞了神,心想希望他的顾长老这次能乖一点,在一语州等着他回去。
但沧粟九渊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一些。
寂静。
四周没有一点声响,视线裏都是灰蒙蒙的,像是太阳被硬生生盖上了一层黑布。
陆均沿着前方一步一步走着,四周景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时间在这裏好像失去了度量的方式,除了时不时扑上来的魔物,一切都是千篇一律。
阳光有很多照射不到的地方,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击退了多少魔物,陆均一直不急不缓,直到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和其他的魔物不同,对方恭恭敬敬地比了个“请”的姿势。
陆均平静地朝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一道狰狞的口子横跨着整片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拉扯出了一道深渊,一道吞噬着光亮的深渊。
等陆均走到那道深渊的边缘,原本身形佝偻的黑影吃力地发出声响:
“大人……在……下面……等您。”
说完黑影便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迅速衰败成一堆白骨,骨头零零碎碎地掉入了深渊。
但陆均眼中没有一丝波动。
面无表情,周身杀意。
这是顾长予终于跑到沧粟九渊,看到陆均时的第一想法。
如果说对方往日裏是笑意盈盈,却又不动声色拒人于千裏的冷淡,那么现在则是寒冷的冰窟,举手投足间都是存粹的杀意,对生命的漠然。
顾长予自从来到这裏后没有遇到过一只魔物,也不知陆均到底处理多少这些东西,硬生生将沧粟九渊变成一片寂静。
“陆均。”顾长予朝对方喊道。
但陆均没有反应。
“陆均?”顾长予又远远地叫了一次。
还没到顾长予话音落下,突然间无数道黑影袭来,四面八方朝陆均扑去,顾长予脸色一变,加快了脚步,唤出佩剑。
但又是一呼一吸之间,只见几道白光闪过,那些黑影便又消散了,连陆均的前行的脚步也没有影响丝毫。
顾长予认出了对方的佩剑。
刚才着急了些,又是一瞬一息,顾长予已经来到了陆均的身侧,于是他再次唤道:“陆均。”
见对方还没有反应,顾长予干脆直接拉住了对方的手。
这下,对方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陆均:“顾长予。”
顾长予:“嗯。”
于是,杀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凈,陆均终于回了头,他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顾长予的身影。
陆均的嘴角微微弯了一瞬,过后又好似无奈嘆道:“你来了?”
“嗯。”
“比我想象中要早。”
顾长予却道:“不早了,我来了好久,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应。”
陆均:“因为没听到。”
顾长予不可置信:“我叫得很大声。”
陆均挑眉:“多大声?”
?
什么情况。
顾长予也挑起眉头,然后毫无预兆地大叫了一声:“陆均!”
又缓缓道:“大概这么大声。”
这么一喊,原本空气中见面时的略微尴尬氛围立即消散不见。
这下,也弄得陆均不得不上下把顾长予打量了一遍,然后说道:“我刚刚关闭了五感,因为嫌弃那些魔物很吵,所以才没有听到。”
顾长予:“哦。”
陆均浅笑:“不过的确很大声,甚至比魔物的声音还要大些。”
顾长予:“嗯……所以很吵?”
“嗯”,陆均说,“不吵,刚刚好。”
然后顾长予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不对,如果你一直关闭五感的话,一开始又怎么知道我来了呢,怎么知道是我的呢?”
二人并肩走着,陆均说道:“可能因为你很好认吧。”
“多好认?”
“大概是无论在哪,无论如何,都能认出是你的程度。”
顾长予也笑:“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也能认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