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轴
小试这件事很快被弟子们抛在了脑后,楚休也没有获得第一,而是输在了一个年纪较大的炼气五层手下。
邓方林虽平日裏有些老成,但终究还是少年心性,没有消沈也没有懊恼,反而更加努力地修炼起来,甚至隐隐约约间摸到了更高一层修为的门槛。
但最近,他那个隐蔽的试炼场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楚休不知道为什么也开始早出晚归,成为这块地盘的常驻来客。
邓方林一开始还有些警惕,但楚休却连正眼都没有看过他一次,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在一个角落练剑,两人互不打扰,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上一句,邓方林却稍稍放下了心。
但顾长予在外人眼中还是每天都是那副老样子,整天无所事事,不过他曾经又偷偷回了一趟云岫。
云岫无事找他,是他去找自己的那位亦师亦友了。
就是当初让他来苍崖找一份卷轴的那位,顾长予想让对方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找对东西。
他把卷轴翻译了过来后把那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什么名堂都没有看出来,也没有觉得这东西和自己的生死相关,当时在秘境中实属匆忙,所以觉得自己拿错的概率很大,以防万一还是让自己的好友再确认一遍。
好友并不是云岫之人,只是恰好归隐在云岫的边界线上,在顾长予的记忆中,对方总是闭目喝茶,几乎没有睁开过眼,顾长予曾问过他闭着眼难道不会不方便吗,对方却道:
“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只觉世间纷繁缭绕,这样反而能见到更多的东西。”
他们认识了多年,甚至是直到上一次,顾长予才第一次看见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无悲无喜,却又仿佛睥睨着他,又或者是一种悲悯……视生命为蝼蚁。
惹得顾长予那时一下子移开了视线。
好友居住的地方依山傍水,一条清泉从山顶一直往下流,半山腰上住着几户人家,农耕者用木制水车将水流分散灌溉农田,自给自足,也算悠闲自得。
顾长予前往了其中一户,推开门,对坐在摇椅上的人尊称了一句“金先生”。
但这位“金先生”看起来只比顾长予大一些。
对方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衣,如墨长发简单用木簪半披半束,看起来清冷儒雅。
对方听见动静后问:“顾取?”
顾长予:“是。”
他名取字长予。
那位金先生让顾长予先坐下,随后才缓缓开了口:“你是来问我卷轴的事吗?”
顾长予道:“是的。”
顾长予对他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就像对方所说的那样,“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反而能看见更多的东西”。
好友还在煮着茶,用最原始的方式木柴加热,茶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气泡,飘起了一阵氤氲茶香。
小院红墻绿瓦,鸟儿在枝头嬉戏,偶尔传来一声忽远忽近的悦耳鸣叫,而山间的水气很重,到处都是生机蓬勃的绿色,而对方是春天裏残留的冷意。
顾长予问:“我想问问你我拿对卷轴了吗?”
他将东西展开放在对方面前,白色的光芒一下子便洩了出来。
好友却没有看向卷轴,而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用那副慢悠悠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地说道:“你知道的,我看不见,这件事找一个“瞎子”是没有用的。”
顾长予问:“那我应该如何分辨?”
对方道:“靠自己。”
顾长予:“但我自己无法分辨,我连我需要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但好友说:“当你拿到正确东西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拿对了。”
“……”
好一个绕口令。顾长予想。
于是他想了一会,换了个说法问:“你的意思是当我拿到了正确的卷轴,我在拿到之后就会知道这个东西是对的,而不是像我现在这样怀疑卷轴的正确与否,对吗?”
“是。”好友说。
顾长予了然。
那就是拿错了。
于是他收起了摊开的卷轴,心想只能下次找机会再去秘境一趟了。
顾长予道:“我知道了。”
好友点头。
恰逢此时,茶煮好了。
好友虽目不能视,却十分熟练处理着煮好的茶,不急不缓,将茶水分了顾长予一杯。
他说道:“这山间野岭不比云岫和苍崖,东西很少,栀子是我从山上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