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被海寻昭堵住了。
我被海寻昭堵住了!?
我盯着眼前拿剑指着我的人,脑子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大哥,卷宗被白无常捡走了啊。”我怀疑海寻昭脑子进了水,或者没看见我丢了卷宗。
”我知道。”他很平静,”不过抓你更重要。”
我气笑了,”餵,我就是个贼,那白无妄可是杀人无数的魔头!你来抓我你……哦,海寻昭,我知道了,你不过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罢了。”
我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索性也不打主意逃跑了,就直勾勾盯着他。
他笑了笑,”随你怎么说。白无妄,卷宗,我自然都也不会放过。”
呵,说得好听。
我耸了耸肩,”那么,你是想把我杀了还是剐了?”
”你不怕吗?”他似乎有些意外。
”这不废话嘛,”我翻了个白眼,”当然怕啊,我怕的要死了啊!”
他看着我的眼睛,”可是你的行为,你的眼睛,并没有一点恐惧的意思,你甚至还在笑。”
我慢慢收了嘴角的笑意,停了一会,没说话,许久,我才开口。
”海寻昭,你知道么,弱者是愚蠢的,他们认为自己理所应当受到保护,却又对比他们更弱的人残忍至极。”
他皱眉。
我冷笑,”你觉得我的恐惧应该是什么样的?是发抖?哭泣?发疯了一般喊救命?……我告诉你,那些只不过是弱者想要寻求他们认为应得的庇护而刻意的表现,久而久之,他们习惯了将恐惧表现出来,而你们,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善人也习惯了因为这些表现而大发善心地去庇护那些可耻的弱者!”
我的语气越来越冰冷,”告诉你,海寻昭,我纪予之确实是个恶人,但那些天天被你视为需要保护的弱小的人们,他们,没比我好到哪去!”
我以为我能说服他。
其实这些话我不止一次说过,相同的是,听过我这样说的人或者渐渐认同,或者陷入迷茫。
但海寻昭没有。
他静静望着我,仿佛含了某种悲悯。
我是个贼,行走江湖靠的是一身轻功,和窥探人心的本事。
人心大多不差上下,有极少数个例会非常覆杂,难以看懂,例如秦怀璧。
但这是第一次,我看不懂一个人的心,不是因为覆杂,是因为简单。
……
太简单了。
他所认为的正义,就是他的心,没有别的。
以至于我说了这么多,他也从未怀疑过自己一分一毫。
这样的人,大概註定和我针锋相对,永不相容。
可是,我并不讨厌他。因为他是个强者,不止是武功,而且是意志。
我知道,哪怕我说再多,他也不会被我说动,同样的,他也永远不可能把我教化成他想要的样子。
但是,我註定要毁了他。因为他不毁,便是我早晚遭殃。
他应该并不觉得我说的是对的,但他仍然沈默了许久。
突然,他开口了。
”纪予之,白无妄没有来。”
……
”这不是显然的吗?”我觉得好笑,”所以呢?”
”你在拖延时间,你在等谁?白无妄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我觉得莫名的烦躁。
”呵。”我勾唇,”你想多了,我不过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他似乎并不接受我的否定,轻嘆一声,”纪予之,在这江湖之中,你与白无妄的关系算好的吧?可是就在刚才,他选择了一本没有用的废纸,放弃了你。”
我幽幽看着他,没说话。
”纪予之,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冷声,”爱是这世上最多余的东西。”
嗯,是的,我见过很多人因为这个东西付出生命的代价。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认定,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海寻昭突然笑了笑。
我突然有些生气。
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我只知道,此时此刻,现在眼前这个人,他的笑,真是太可恨了。
嘲笑,冷笑,胜利的笑,都可以,都正常。
可是这是什么啊?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单纯的,一种柔和的,包容的笑意。
他明明厌恶我,想要抓住我,惩罚我,可是那笑容却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我听过,很多人管这个,叫宽容。
是什么啊?施舍吗?
我烦躁地移开目光,”我可告诉你,要抓我趁现在,等姑奶奶我解了毒,你们那破地方我想走就走。”
他终于收起那该死的笑容,”早觉得你轻功略为不稳,原来是中毒了?”
我呵呵干笑,”两日后就一点轻功都没了呢,怎么样?开不开心?”
他嘴角挑了挑,”我没什么可开心的,既如此,你便去燕京天牢裏待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