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
送走李平武和陈晓燕两个人,张家已经做好饭了,李秀芬腰裏捆着围裙出来。
“那两个是谁?怎么没见过。”
“就是上次那个青苗大队,我换了两张奶粉票给人家,今天来给我送红薯粉来了。”
“隔了这么久还记得还人情,还挺讲信义。现在秋收也收完了,我还想找你说,我和几个老姐妹商量,这几天准备囤一些南瓜、冬瓜、土豆。这些菜经得放,还顶饿,能节约一点粮食。”
“好,到时候你们叫上我。”
“估计也就这两天吧,你先抓紧时间把梁辰冬天的衣裳做出来。你先忙着吧,我去喊张建军那个小兔崽子回来吃饭,个皮猴子,玩的都不知道回家了。”
她家梁辰经常和张建军他们一起玩儿,现在也还没回来。
算了,衣裳明天再做,先做晚饭吧。
去后院的菜地裏,把最后两个长得丑兮兮的番茄摘了,晚上做番茄鸡蛋面。
菜地裏的老了的番茄苗、茄子苗、辣椒苗找个日子都要拔掉,把地整理好后,准备种大白菜、卷心菜、萝卜、花菜,这些都是本地适合冬天种的菜。
她家后院也种了南瓜和冬瓜,长得不好,一根藤上,大大小小的算起来,也就结了四五个瓜。一大半的瓜,还没等到秋天成熟,夏天的时候就下锅炒菜吃了。
明年可以在秘境的天坑裏种几株南瓜苗、冬瓜苗、丝瓜苗,肯定就够吃了。
丰收不仅是外面一片丰收,天坑裏的水果也丰收了,特别是各种各样的葡萄,太多吃不了,等做完梁辰的棉衣,腾出手来,她还想试试酿葡萄酒。
最近事情不少,忙着呢。
云家厨房的烟囱冒白烟儿了,在外面玩了一下午的梁辰,快活地跑回家。
“妈妈,我回来了啦。”
“嗯,洗手,准备吃饭了。”
“哦。”
真的是玩累了,肚子饿了,按照他平日裏的食量给他煮了一两面,他还觉得没吃饱。
“妈,再煮一点面呗。”
“不煮了。”
云端把自己碗裏的面挑了一筷子给他:“把这些吃完就够了。要是还不够,一会儿吃点葡萄。”
梁辰的目光在葡萄上打转:“这个葡萄怎么还是青色的?是不是还没熟啊,酸唧唧的。”
“这是甜的,不信你尝尝。”
一尝,哎,真是甜的。一口咬下去,皮特别薄,还有点脆皮的感觉,这个葡萄还没籽,真是又甜又好吃。
今天他们去后山上玩了,摘了野葡萄,看着黑溜溜的,一点点大,不好吃,比这个差远了。
“快点吃,吃了去刷牙洗漱。”
“来啦来啦!”
梁辰吃完一串,拍拍手,放着明天再吃。
晚上,夜深人静,云端去天坑裏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把成熟的葡萄摘下来放陶艺馆裏,等她有空再来处理。
第二天早上去学校上学之前,梁辰还忍不住跑进堂屋裏抓了一把葡萄塞嘴裏。
张建军在外面叫他,他囫囵嚼几口,把嘴裏的葡萄咽了才跑出去。
张建军:“你早上吃什么好吃的了?”
“我家这几天早上都吃玉米糊糊和酸菜。”
张建军嘆气:“我家早上吃红薯稀饭和酸菜,红薯稀饭裏面全是红薯,我奶奶抠门的恨不得就撒了几颗米。”
“快跑,咱们要迟到了。”
“嘿嘿,肯定不会迟到,我跑的可快了。”
两个小孩儿,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梁辰去上学了,云端在家做衣裳,家裏有缝纫机,衣裳裁剪完,一天就把棉衣做好了。
李婆婆来还酱油的时候,也把自己家需要补的衣裳带过来了:“让我也试试你家的缝纫机。我老婆子还没用过呢。”
“尽管用。”
云端让开位置,拿着刚做好的单衣去水井边过水洗一洗,扭干水,抖一抖晾起来。
缝纫机没什么难的,李婆婆试了一会儿,就掌握了诀窍,一边补衣裳还一边跟云端说话:“咱们明天一早出门去换菜,先去最近的青苗大队,如果换不到,再去远一些的地方。”
李婆婆抱怨一句:“哎哟,南瓜、冬瓜、土豆这些菜,可不比什么小青菜,那可是真实沈,重的要死。我也是命苦,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操心一家人吃喝,去老远背菜回来。”
云端笑了笑:“那咱们多跑两趟,一次少换一点。”
“我计划好了,只去换三趟,要是冬天不够吃,让他们几个少吃点。”
云端笑出了声:“只要您不心疼,那也行。”
李婆婆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裏说着让小崽子饿肚子,结果去换菜的时候比谁都积极,一连去了四五天,好家伙,家裏的南瓜、冬瓜堆满了厨房的墻角。
云端就跟着去了两天,他们母子两个,存这么多菜够了。
中午放学,张家没人,张建军跟着梁辰回家,忍不住抱怨:“我们家这几天,早饭是南瓜饭,中午炒菜是冬瓜片儿,一点油水都没有,晚上又是吃南瓜。我的个天吶!”
梁辰好奇地问:“你们家土豆呢?”
“我奶奶说,土豆比南瓜和冬瓜贵,换得少,先吃南瓜和冬瓜。”
张建军好奇:“你们家今天吃什么?”
“我妈说,我们家今天中午也吃南瓜和冬瓜。”
“不行了,我不想吃南瓜也不想吃冬瓜,我要去酿酒厂找我爸妈,中午吃酿酒厂食堂。”
张建军不等她婆婆回家,把书包往梁辰桌子上一扔,扭头就往外跑。
“我书包放你这儿啊。”
“嗯。”
在厨房做饭的云端听到动静,连忙出来看:“张建军呢?”
“走了,他说他要去酿酒厂吃食堂。”
“那小子不是最喜欢吃甜食么?跑什么跑?我还准备炸南瓜饼呢,还特意往南瓜饼裏面放了蜂蜜。”
梁辰嘿嘿一笑:“他不想吃南瓜,我吃。”
“除了南瓜饼还有什么呀?”
“砍了一块火腿,炖冬瓜汤。还蒸了红薯饭。”
梁辰馋得肚子咕咕叫:“什么时候能吃?啊啊啊,我饿啦!”
“半个小时吧,还没下冬瓜呢。”
炖火腿的汤锅,她特意选的南方用的那种两层盖子的汤锅,可以最大程度地保存水汽不外洩,让汤汁的精华在锅裏循环。
一揭开两层盖子,火腿汤的香味儿啊,顿时香飘满屋。
梁辰一边咽口水一边想,张建军刚才肯定没闻到火腿的香味儿,要不肯定不会说出吃食堂的话。他可最了解他的小伙伴了。
一大锅火腿冬瓜汤,他们母子两个肯定吃不完。留一半汤放到晚上下面吃,浓香的汤汁儿,配上爽滑韧性十足的面条,再撒一把清爽的小葱花,香得很咧。
下午一点多钟,李婆婆才回来,一张脸晒的通红,头上的汗水顺着鬓角流。
弓腰驼背地把一背篼南瓜放进屋裏,才锤着腰,给自己到了一杯凉白开喝。
云端听到隔壁的动静,过去看看。
李秀芬看到云端,连忙问:“云端,吃饭没有,我家张建军呢?”
“估计在酿酒厂玩儿,他听梁辰说我中午做南瓜和冬瓜吃,扭头就跑了,说是去酿酒厂吃食堂。”
“这个小兔崽子。”
“您还没吃饭吧,我留了饭,给您端过来先垫垫肚子。”
“不用,不用,我烧把火就把饭做好了。”
“您可别推辞,本来就计划了张建军的饭,谁知道他跑了。”
不容李婆婆拒绝,云端去厨房端了一碗火腿冬瓜汤,一碗红薯米饭,给李婆婆送过去。
李秀芬赶紧接过来:“哎哟,这么好的饭啊,我都舍不得吃。”
“有什么舍不得吃的,这几天这么辛苦,就是该吃好一点。”
两人正说着话呢,吃饱喝足的张建军回来了。
看到他婆婆回来了,笑嘻嘻地跑过去:“婆婆你累不累,我给你捶捶肩。”
“哼,累死我也活该。”
“嘿嘿,谁说的,累着你我可心疼了。”
李秀芬斜了小兔崽子一眼:“真心疼我,就算我让你每天吃南瓜你也愿意?”
那肯定……还是不愿意的。
云端抿嘴笑了笑,转身回家,过了一会儿,叫梁辰端了六个油炸南瓜饼过来。
张建军眼睛都亮了,这个南瓜饼一看就好吃。如果南瓜都做成这样的,他也愿意吃呀。
李婆婆看都不看孙子一样,拿起筷子吃饭,筷子搅动了一下火腿汤,张建军吸吸鼻子,什么香味儿?
刚才忙着和婆婆撒娇扯皮,他还没註意到。居然是肉汤和白米饭!
张建军抚摸着饱饱的肚子,哎,大意了!
李秀芬对孙子孙女管得严,油炸南瓜饼就在桌上放着,没有她的允许,张建军也不敢动。
李秀芬慢条斯理地吃完美味的午饭,不搭理眼巴巴看着南瓜饼的小孙子,把南瓜饼换到自家的盘子裏,然后,放到橱柜裏,锁上。
把云家的碗碟洗干凈,擦擦手,扭头看到小兔崽子溜到门口。
“你今天敢去梁辰家蹭吃的,我打断你的腿。”
伸出门槛的腿,假装事情没有发生过,又缩了回来。
李秀芬冷哼一声,端着碗碟去隔壁云家。
李秀芬笑盈盈地夸云端:“你可真会做饭,炖的冬瓜汤好喝。”
“主要是火腿质量好。永平县那边的人擅长做火腿,我回来的时候,特意跟人换了一条。”
“哎,你从哪裏弄来这么多葡萄?”
“跟人买的,东拼西凑弄了这么多,我想试试做葡萄酒。”
云端不怕让人看到她家的葡萄,她这几天去乡下换菜,确实跟人换了不少葡萄,大家都看到了。
此刻她桶裏的葡萄,大的小的都不一样,葡萄的颜色也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来源多,不是一个地方买的。
“做葡萄酒要不少糖吧,你搜罗了这么多葡萄,上哪儿弄白糖去?”
张家建国以前就是开酒铺的,对于酿酒李秀芬不敢说精通,也能说略知一二,当然知道做葡萄酒要糖。
“梁辰爸爸寄了一些糖票回来,再加上家裏存的白糖,应该够吧。”
李秀芬咂舌:“你可真舍得!”
不说糖的事情,云端问道:“你家有空的酒坛子吗?我家杂物间那几个酒坛都是两斤装的小酒坛,我怕不够用。”
“我家现在也没酒坛,当时建酿酒厂的时候,我家的酒坛子都捐了。”
李秀芬一拍脑袋脑袋,想起一件事:“你再仔细找找,说不定你家还有大酒坛。”
“你爷爷原来还在的时候,喜欢泡药酒,那个时候每年都要买两坛粮食酒放着。你们家的跌打药酒可受欢迎呢。那么多药酒卖出去,酒坛子应该还在吧。”
“你没在的时候,我就给你家扫一扫灰尘,也没细看,你自己前堂后院都找找。如果都没有,你要想买酒坛的话,去酿酒厂那边问问,那裏有一家人会做瓦罐,老手艺人了。”
“好,谢谢李婆婆,我再找找。”
李婆婆提了一嘴药酒,云端就想起来了,家裏以前确实卖药酒。爷爷在的时候,家裏偶尔闻得到酒香,她都习惯了,也没在意。
先去前堂看看,前堂放着空置的药柜子,角落放着一些桌椅板凳,仔细看了看,在药柜的最裏头,找到一个大概十斤装的酒坛子,另外就没有了。
屋裏屋外找了一圈,除了这个酒坛子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发现。
算了,明天去酿酒厂问问。
杂物间的小酒坛搬出来洗洗涮涮晾干,搬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她没抱稳,酒坛子从她手中滑落,砰地一声掉落地上。
好险没有摔碎。
抱起坛子走了两步,感觉不对劲,刚才那声,不像是坛子掉到地上该有的声响,撞地上声音应该更实在一些,她怎么听出了空气感呢?
回头仔细查看,好家伙,扫开地上的那层土,揭开木板,下面居然是空的。
好多年没打开的地窖,突然打开,香浓的酒味飘出来,熏的她往后仰。
云端对白酒没什么特别爱好,也不像那些长期喝白酒的人能品出什么酱香、清香的不同,就是大概知道什么味儿,社交的时候也能喝上几杯。
她爷爷存的酒,明显和她之前喝的白酒不是一个檔次的。
地窖裏酒味儿太浓,她不敢点煤油灯进去,去屋裏拿了个手电筒,顺着架好的梯子下去。
手电筒的光线扫过整个地窖,这个地窖挖的深,也挖的大,差不多把外面院子地下全部掏空了。
地窖裏依次摆放着大大小小数十个酒坛子,每个酒坛子上还贴了标签,大概写了一下,是某年某月存的酒,有些裏面泡的是药酒,又专门另写了一张签子,比如最常见的跌打酒、滋阴养肾酒。
地窖裏存的酒,年份最短的也有六七年,年份长的,还有建国前的酒。这种二十年以上的酒,她连坛子都不敢打开,生怕影响保存。
从年份上看得出,爷爷在的时候,应该是每年都买了几坛酒存着。
现在她想买一坛几十斤的酒存着,那可不容易。
之前也没註意,哪些单位有酒票来着?能搞到酒票她也想存一点。
地窖裏有几个酒坛裏面剩下的酒不多了,她把裏面的酒倒腾出来,倒到小酒坛裏装着。空坛子搬出去,留着酿葡萄酒用。
傍晚,等张红明夫妻俩下班了,云端专门去找他们。
“什么,你想买酒?”
云端点点头:“我爷爷以前每年都要买几坛酒存着,我想着,这也是好事儿,酒不是越陈越香么。”
“咱们酿酒厂出去的都是瓶装酒,一坛一坛的酒,酿酒厂裏最小的坛子也是三十斤一坛,酒票不好弄。”
罗桂芳拍了丈夫一下:“不好弄又不是不能弄。”
罗桂芳对云端说:“这个事儿包我身上了,我给你换去。”
她是做后勤工作的,接触的人多,有渠道能弄到酒票。现在这个年代,粮食才是最重要的,酒这个玩意儿,如果不是送礼,自己家喝不喝无所谓。
“那就先谢谢罗婶了。”
罗桂芳拉着云端细谈,问她想怎么换,用粮票换还是用钱。当然也可以用其他票换,不过肯定有人不乐意,还是钱和粮票好用。
梁怀瑾和孟叔叔都给她寄过粮票,她自己也在金水市换了一些,手裏粮票富余得很。
云端一下拿出六十斤粮票吓了罗桂芳一跳:“你不会把粮票都给我了吧?你们家冬天吃什么?”
“哈哈哈,那肯定不能。”
她家吃的粮食都是陶艺馆餐厅裏面的,还有一些跟人换的一些杂粮,粮票放着放着就多了。
罗桂芳说:“你给的粮票有点多了,就算换五十斤的酒票也用不完。”
“那就多换点,能换一百斤最好。”
“那我先去打听打听。”
后面几天,云端在家折腾葡萄酒,罗桂芳揣着云端给的粮票活动开了。
罗桂芳换的酒票太多,不知道怎么就传到厂长耳朵裏去了,把罗桂芳叫去办公室。
罗桂芳心裏早就打好了腹稿,厂长问,她马上就说:“这是帮云端换的,我们家什么情况领导还不清楚吗?餵饱一家人的肚子都费劲儿,哪裏有这么多粮票来换。”
“云端是谁?”
“云端啊,我家邻居。云归林你认不认识?早年间每年都要找酒厂买几坛做跌打酒,云端是她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