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裏面安安静静，窗外一片黑暗。不远处黑漆漆的树木挡住了一切的视线，将房子保护起来。
习惯了放眼看去都是灯光的林歌，突然有一种极其不习惯的感觉。
整理好身上的睡袍，林歌理顺头发，垂头坐在楚肆身边，手被他轻轻的握着。
刚才被楚肆问那样的问题以后，林歌又羞又气，皱着眉说：“这裏是你家，你怎么一点都不克制。”
如果被家人发现，又会怎样想他们。
一向温柔体贴处处为她着想的楚肆，怎么突然变得这样不顾一切起来。
想到这裏，林歌委屈的眼睛都红了。
楚肆原本只是想逗逗林歌，他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这样做，只是一时情不自禁；可看到林歌眼睛都红了，一下子急了，忙坐起来把林歌揽入怀中：“好了，不欺负你了好不好？对不起，不要生我的气。”
本来只是有点委屈的林歌一听到楚肆这样温柔的安慰自己，眼泪一下子就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没事......”慌乱间，林歌打了个嗝，“我不是生气......只是，突然情绪有点激动......”越是着急，打嗝就越是厉害，林哥又气又急，眼泪竟然一时止也止不住。
楚肆轻轻揽住林歌的肩，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拍着，“好，小歌不哭，都是我的不好......”
一想起自己刚才莫名其妙哭的那么狼狈，林歌就觉得抬不起头。
坐在林歌身旁的楚肆从口袋裏面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林歌面前：“平安夜礼物。”
林歌又惊又喜，但还是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嘟囔着接了过来，“别人平安夜都是送苹果......”
“是苹果。”楚肆笑着，“打开看看。”
充满疑惑的打开盒子，果真是一个苹果——鲜红色的陶瓷苹果型项链，苹果周围点缀着细碎的钻石，链子边缘背后刻着：l&c。
林歌和楚肆。
项链精致又小巧，苹果梗位置的叶子翠绿，看起来就让人心情很好。
“......”林歌拿着项链，心中一阵感动，“其实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个平安夜苹果，”林歌明亮的眸子看着楚肆，“也是最好的。”
“喜欢就好。”楚肆拢过林歌的头发，轻轻帮她戴上，“总觉得送你什么都不够好。”
“不要这样说，”林歌说，“你送的我都喜欢。”说着又歉疚道，“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需要。”
今夜没有月色，天空也格外黑，像是一大块深不见底的宝石，隔着遥远的天幕轻声向大地诉说着什么。
具体说了什么，没人听的清。可躺在床上的林歌，望着深邃的天空，久久无法入睡。
实习即将结束，通过实习期的获得转正资格的名单也已经出来，不出意外，林歌也在上面。
因为合同要在实习期结束以后签，mike找林歌谈话，问林歌的想法，可是林歌已经答应了秦玉芝实习期结束以后就回去。
虽然他们不是林歌的亲生父母，可是林歌想来想去，还是做不到就这样抛弃他们。
况且，他们都还不知道自己的申江经历的事情。
楚肆是说无论林歌做出什么决定都支持她，可是听到林歌说还是打算先回北河再说的时候，脸上的失落是掩盖不住的。
“对不起，组长。”林歌绞着手指艰难开口，“很感激您对我的栽培，可是家裏......”
mike略带惊讶的看着林歌。
“家裏还是希望我毕业以后能在老家那边工作。”
——终于说出来了。
这样的话，或许应该在实习通过名单出来之前就应该说的。
因为自己的懦弱和无能，或许要白白浪费一个名额了。
林歌解脱一样轻嘆了一口气。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既无法摆脱血缘关系带来的烙印，更无法忽略朝夕陪伴给自己带来的影响。
见到孙雪梅和金明东的那一瞬间——尽管抗拒，林歌还是从她们两人的脸上看到了和自己似曾相识的种种特征。
都说女儿长得像父亲，果真不假，虽然金明东苍老又臃肿，浑身带着颓丧之气，可是林歌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眉毛简直是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唇的形状也是。就连她一直觉得漂亮的眼睛，也和金明东有着难以摆脱的相似之处。
孙雪梅也是，她走路略微有些内八，而林歌虽然一直想要纠正，可走路内八的习惯却始终如影随形。
楚肆问过林歌，为什么不跟金杰一家对质，为什么要逃避。他说会一直支持林歌。
可是林歌真的害怕极了，她害怕孙雪梅那充满虚伪的面孔，因为她总是一意孤行的想从那种虚伪裏面挑拣出半分真心来——自己是她的亲生女儿，总不至于真的就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没有。虽然觉得自己懦弱，也一万个不愿意承认，可是林歌真的不能做到完全忽略和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那一家人。
这些都还是其次，更让林歌恐惧到内心崩溃想要尖叫的是，她害怕楚肆发现自己和金明东、孙雪梅甚至金杰面容上的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