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也觉得是缘分使然,可是林歌却从来都没忘记怀疑当初楚肆在人民公园就那样坐到她身边和她打招呼还说出不要让旅途留遗憾这样的话的原因。
现在想来,楚肆根本就不是那种会随便和女生搭讪的男生。
一切恍然大悟。
当初在那个讨论自杀的帖子下面,发出“傻逼”两个字的人是他,看到她发出那条消息和画的人也是他。
林歌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她看着楚肆说出这样的话,脸上泪痕已经干了也浑然不觉。
白天忙了一整天,脸上的粉底液多少有些斑驳,再加上狼狈的泪水的冲刷,细细的粉和着油脂浮在皮肤表面,恍若陶瓷表面久经时光浮现的釉质,虽然和平时大相径庭,却不由分说的愈加惹人怜爱起来。
楚肆看着这样的林歌,忍不住伸手帮她拭泪。
林歌任由楚肆手指抚过她的肌肤,却又在他离开的时候身体猛地往后退。
眉间陡然一皱,林歌眼睛裏面流露出的防备深深刺痛了楚肆,可他并未后退,只是哑声说:“抱歉,小歌。”
林歌身体感到一阵空虚,无边无际的孤寂感将她笼罩。
心臟的发条像是生銹卡住,自顾自的紊乱起来。
所以,是好事啊。
那个自己自己并强迫她转账的人并非三年前的那个男人,这样的话她心裏应该更加坦荡才是吧。
除此之外,林歌在没有任何不坦荡的事情,就算和那个人正面对峙也丝毫不会心虚了。
至于楚肆......那副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根本就不重要吧。
是这样的吧。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报警,不管怎样还是要先抓到凶手的吧。
林歌硬生生吞咽了口中少量的唾液,而后将手伸进口袋裏面摸手机,僵硬的掏出手机,然后解锁屏幕拨通了报警电话。
楚肆看着她眼睛盯着墻上的无框闹钟声音平静的报了警并将刚才的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
没有丝毫慌乱,逻辑清晰的像是打过腹稿。
因为手机开的音量大再加上对面警察声音抬高的缘故,楚肆听到了电话裏面警察的声音。
可以说警察的情绪都比林歌的激动,他一边劝林歌冷静,一边说他们马上赶到。
但是林歌情绪好像一点都不激动,反而平静的可怕。
挂掉电话,林歌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水被猛地咽下,胃裏像是被丢了一块硬邦邦的冰。其实已经是昨天的水了。
虽然已经尽力克制自己不去想,可林歌还是不由分说的想到了三年前楚肆爽朗的笑容,想到他和自己打招呼,然后带自己去相亲角。
不禁怀疑,那个时候的楚肆脑子裏在想什么呢?自己的脸?还有□□的身体?
他又是怎么看自己的?会不会觉得这个女生变态又奇怪?还有,不是说了想死怎么现在还获得好好的?这也是正常的想法吧。
虽然从来没有经历过爱情,可是林歌觉得,爱情这件事情大概是和友情或是其他类型的情感是类似的,而面对感情,林歌一向是被动的。
也不是不清楚主动才是对感情推进大有裨益的做法,但是主动的一方总要承担更大的责任。
而且一旦失败,也往往无法收场。
三年前楚肆出现在林歌眼前的时候,林歌一心认为这是命运的安排,心中畏惧,可是仍然将自己的内心打开了一条缝。
——既然是命运的安排,自己只是接受而已也没什么的吧。
之后的时光裏,虽然再也没有和他有过任何联系,可是林歌从没忘记那个在人民公园遇到的男生;不过心裏放不下是一回事,永远不可能主动迈出第一步又是另一回事。
林歌自认为,她这辈子做的最冲动的事情除了当初在论坛裏面做的蠢事之外,也不过是倔强的坚持那件可达鸭吊带睡衣而已,而她心裏也清楚,睡衣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根本也用不着什么冲动。
之前和之后的人生中,无论她再想要什么,可碍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哪怕把那事烂在心裏沤成最烂最臭的汁液,她也忍下来了。
比如想要去申江读书,或者想要学油画而不是美术教育。
也包括想念楚肆。
虽然忘不了、放不下,可是就算再怎么样思念到难忍的地步、点开对话框一百次一千次,也绝不可能发出一个字。
这是她的无上原则。
但是,林歌现在陡然意识到,她和楚肆的相识,其实是她一手促成的。
如果楚肆不看到自己的那张画又在公园裏认出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和自己打招呼的吧。
林歌看着楚肆这样熟悉到她永远无法忘记的脸,心中浮现出一种近乎可怕的感觉。所以,打从和自己一开始相识,自己其实就是和楚肆“坦诚一切”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所有事情,但是没说。
“小歌,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当时你说,要我永远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是啊,林歌紧紧咬着牙抿唇看着楚肆,是啊,你都已经那么几年不联系我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了,可又为什么要出现呢?就算出现了,就算听我提了那件事,可不承认的话也是可以的吧?已经决定不说出来了为什么现在又要说出来?
可是,林歌也从没看到过楚肆现在的样子。
他的眼睛红红的,愧疚的恨不得整个人渺小到隐形。她又开始心疼。
“突然联系你是因为看到了你微博上发的那段话,觉得很悲观,很担心你。”
林歌再次惊愕到无以覆加。
所以,不是因为看到了自己“仅自己可见”的那条朋友圈,而是因为微博。可是他怎么会有自己的微博。
“你的画上有落款,所以就找到了你的微博,之后就一直关註。其实一开始也有担心,但是后来看你越来越乐观也就放下心了。”
哦,原来是这样,林歌恍然大悟。所以楚肆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画。林歌心想,她一直觉得自己能画到很逼真的。
乐观?林歌仔细回想。
“看到你发了那样悲观的话就没忍住出现在了你面前,本来校招是没打算来的。”
也是,林歌心想,校招也用不着楚肆这种级别的出现。
“还是抱歉,一直没和你坦白,还有就是私自接近你。”
“之所以三年都从没联系你,是因为担心我的出现会吓到你。”楚肆垂头,浑身上下充满了落寞,“可最后还是吓到你了。”
“没事。”林歌生硬的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