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想去拜访陈老头的时候，春天已经到了。
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陈老头的盆栽被他打理得更加茂盛了。
他带着草帽，拿着锄头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农，在秦想的老家这样的老农民几乎随处可见，忙活了一辈子，到老了要享清福的时候还闲不下来，自己必须找一点事情做才行。
陈老头拿起一盆文竹，问秦想：“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品相当然不错，您老人家的杰作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不管精气神都非常好，细节虽有点值得商榷，但毕竟是审美差异的问题。”
听到秦想的话，陈老头非常得意的样子：“我见过的人的那么多，拍我马屁的人也那么多，只有你拍马屁是最得我心，最让我舒服的。”
杨保国在一边站着看这一老一少对话，只觉得他们都是一类人。
“我一直都有一个问题，您老人家为什么不结婚生子呢？”秦想问，“我觉得应该不是找不到老婆吧？”
这问题非常尖锐，旁边的样杨保国已经在想要不要回避了。
不过陈老头依然笑呵呵的，看不出任何不悦，反而说：“我早就知道你小子想过这个问题很久了，一直憋在心里特别难受吧？这次问出来是不是爽了很多？”
秦想笑着点头：“还是师叔您老人家最了解我。”
陈老头长叹一声：“不瞒你说，和我好过的女人不少，但我最钟意的还是那一个，可惜了可惜了……”
“怎么可惜了？”
“等不到我娶她就死了。”陈老头回答。
“怎么死的？”
陈老头白了秦想一眼，不过还是继续回答说：“癌症。”
秦想原本以为有一个多么波澜壮阔的爱情故事，什么家族恩怨都是小的，最好有国仇家恨，才对得住陈老头的身份。
但惊世骇俗的人未必会有惊世骇俗的感情，这世界向来都是公平的。
陈老头笑着说：“在她死之前我对她说我这辈子不再娶，现在看的话我真的做到了。”
听到这句话，秦想的心中不由得肃然起敬起来，仿佛看到病床前那一张关心的脸。
目睹爱人死亡而无能为力是一种怎样巨大的哀恸，秦想仔细想了想，最后只能觉得抱歉，这恐怕是一种心跟着死去的感觉，齐心还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只是靠想象是肯定想象不出来的。
陈老头似乎陷入沉重的记忆之中，不过很快就解脱出来，笑着对秦想说：“我已经满足你的好奇心了，你是不是也应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您老人家也有好奇心？”杨保国不可思议地问。
“只有一种人是没有好奇心的。”陈老头说。
“什么人？”
“死人。”陈老头说，“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发现，还是喜欢鲜活粉嫩的小姑娘，男人从十八岁到八十一岁其实变化不大。”
陈老头这些话说的应该是肺腑之言，杨保国说：“您老人家可能不知道，苏南市各大会所秦想都去过，下次让他带着您去嘿嘿嘿，爽一把不是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