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始终维持着神像的姿态盘腿坐在半空,眼眸漆黑,朱唇勾起的弧度正好,明明一动未动,柔软的声音却毫无障碍传进了颜絮的脑海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颜絮感觉祂身后漆黑的夜裏像是有什么在缠绕扭动,随着时间流逝,原本有些透明的躯体越发凝实了起来,就连白瓷似的肌肤也逐渐有了‘人气’。
颜絮漫不经心的目光一顿,知道这绝对不是个好兆头,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她单手握着从齐思茹那顺来的桃木剑一个侧身就劈了过去。
“这东西伤不了我,我说过我不是邪祟。”祂怜悯纵容地一声嘆息,在原地一动未动,桃木剑就这么直直穿了过去。
祂随即逼近下方的人类,几乎脸贴脸,语气柔和,“不要试图挑战神的权威。”
颜絮没有应声,快速后退并掏出了一小迭驱邪符。
黄符随即落叶般洒下,可结果依旧是对方毫发无伤,更奇怪的是那些往常一沾邪祟必燃的驱邪符居然没一丁点反应。
颜絮第一次陷入了沈思。
难不成这小小的山村还真被这群愚昧的村民拜出了个‘神’来?
不会,哪怕是小说世界,也绝对不会任何可以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万物都有来有去。
“你不是神。”颜絮看出祂猫戏耍玩具的态度,手裏的桃木剑甩了个剑花便背在身后。
颜絮不笑时艷丽眉目间那点锋利便随着自身气质迸发了出来,祂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就摸了摸脸,又像烫到一样收回。
“我是。”像在确认什么,祂空悲着眉目重覆,“毕竟你也说了,万物有来有往,我集村民信仰凭空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不是神是什么。”
颜絮也想知道祂到底是什么,又或者说心中逐渐有了个答案,但并不能确定。
她想,既然祂不是邪祟,再看这东西身形影影绰绰也不像是妖,那便只剩下最后一种东西了——灵。
这是种常常附在小物件上由人气信仰催生出的意识,通常是没有形态的,看不见摸不着。
这么想着,颜絮握紧剑柄上下打量了祂几眼,发现从描述来看祂倒是符合这个可能。
看来得试探试探了。
颜絮微微抬头,“神也是经过漫长岁月历练的,祂们全知全能,既然你说你是神,那么你能说出这裏在六百年前叫什么吗?”
因为器物辗转不停,通常灵的记忆都非常短暂,碎片化呈现在脑中。
“什么?”祂像是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脑海裏闪过不同面孔的记忆碎片,其余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颜絮从祂的表情得知了答案,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这么想着,她蹙眉看了眼红绳缺口的方向,随即拿着桃木剑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祂紧随其后,在发现她脚步一拐竟然山上跑时还饶有兴趣地围着她饶了绕,“你要去哪裏?”
颜絮哪顾得上跟它扯嘴皮子,侧身躲开郁郁葱葱的绿植,继续按照记忆往山上走去。
只是还没走几步,四周不安的意味突然间浓重了起来,头顶星月被覆盖,她整个人踏入了一片浑浊粘腻的黑暗。
耳旁有风略过,颜絮蹙眉警惕地闪开,就听到祂的声音:“人类,我要你回答我。”
颜絮权当没听见,轻而易举破了这小小的鬼遮眼就继续往前走去,按照记忆一路来到半山腰,果不其然看到了那座观音庙。
庙裏烛光闪烁,她刚一进门就被高大的雕像吸引了註意力。
祂作为灵,为了接受信仰供奉自然要把自己附在什么东西上,现在看来就是这尊‘观音像’了。
颜絮走近敲了敲,是空心的。
就在她蹙眉看着高大的雕像纠结怎么破坏才好时,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来这裏做什么?山下的人你不管了?”
“不管了。”颜絮随即不咸不淡应了声,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跟她有什么渊源而不愿意伤她,但被困在这裏这件事让她很恼火。
眼下终于有了解决办法,她便只能抓住,开始在记忆裏刨根问底,最后终于翻到了与灵相关的问题。
虽然记忆久远,但她当时因为这个问题始终记不住而第一次被温和的母亲打了好几下手板,顺带着也记忆犹深了。
对付灵,只需要在它还没完全从那个物品中彻底抽离的时候把东西破坏掉就可以了。
颜絮看着眼前这么大个雕像,突然不太理解现在到底怎样才算是‘破坏’了。
“你想做什么?”第一次和人说话的感觉很新奇,祂像是有问不完的问题。
直到颜絮左右看了看,从角落拿出一根装修剩下的铁棍,祂面上的闲适终于被打破。
就在颜絮正思考着怎么打破神像时,忽然感到背后一股寒意袭来,她下意识一躲,便见到一簇红绳直直越过她的脸颊插进了墻内。
颜絮一个回身摆出个就要击打雕像的姿势。接着就听到祂带着引诱的颤抖声音自身后响起,“颜絮,你会后悔的。”
凌厉的攻击也跟着停滞,像是怕她真的砸碎而止步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