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少许的阳光从藤蔓之间洒落。
但紧接着，藤蔓又合拢起来。
小屋依旧昏暗，依旧只有那些藏在叶子之间的、星星点点的光芒，略微地散发着一点光亮。
“我们出不去。我们还必须看着这裏的人类发展。老实说，他们发展的速度也不是慢了。对比起我们以前什么经验都没有，真正从头开始，一点点摸索的时候，他们还能再发展期间，不断地得到我们的一些帮助，当真容易了太多。可我们瞪着瞪着，还是等累了。我们已经忘记在这裏等了多长时间。一年？十年？百年？千年？还是上万年？”
水晶球再度飞起。
“我们几乎彻底失去时间的概念。我们也想不盯着，这个世界爱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吧，只当和我们无关。我们不必为此伤神。但同样不行。我们肩负的职责，就是守卫这个世界的人类正常发展，让他们成为新的希望。我们不可以休眠自身，而必须不断值班。但无论是我们当中的谁值班，我们的感觉都是共享的。只要一个人觉得无聊，那我们就全都觉得无聊……”
不同的人，在相同的遭遇下，都能产生无数种情绪。
而他们的精神都连在一起后，他们的感受都会同步。
最后就导致了大家都会同时感受到无数强烈的情绪。
起初可能还会觉得这样的体验新奇有趣，但过了一段时间后，再怎么新奇的事物，都会变成纯粹的痛苦。
而他们还继续忍受。
“我们失去了肉身，我们的精神只能寄托在一些用血肉生命的思考方式会觉得虚无缥缈的东西上。我们的精神自此收到了程序的控制，如果我们违反了某些规定，我们就会精神崩溃死亡。我们也习惯了将我们的力量集中起来时的强大感觉。所以我们已经不再愿意回到过去的虚弱中。我们不愿意削弱自己的力量。”
神秘声音缓慢地诉说着。
他像要这样，将那些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岁的痛苦，都一次性说出来。
“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不同的世界，时间流逝的速度是有区别的。就像你俩进入了我这裏后，时间流逝的速度就接近于我所在的世界的真实流逝速度。这比你们那快一些。而之前，你俩会在进入这裏后，暂时断开了和你们那的副本链接，也是时间流逝速度变化的原因。”
他这么一说，江非纯就下意识地再看了看自己眼前的视频会议室的画面。
如果时间流逝速度也有变化，那这些画面还怎么做到实时传递？
但马上，他就又想起神秘声音提到的调整。
时间也是很玄妙的概念，别说在不同的地方的流逝速度可能会有区别，就算是同一地方的不同个体，其能感受到的都会有变化。
也不知道多少科学家努力研究过，但依旧没能真正研究出类似的机理。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经在各种科幻作品中提到过的时间旅行，在无数年后还是没有成为现实。
“你们那世界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而我们这裏，已经过去的时间就更长了。我们还记得我们肩负的使命。我们要让在这世界的人类拥有回到我们以前的世界的资格，一直到那会儿，我们才可以回去。我们……也可以选择灭亡。”
那些将他们全都当做了创世主的人以为，通过裂缝入侵另一个世界是在帮助他们，是在为创世主付出。
某种意义上，这个想法其实也没有错。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创世主真正想要的是灭亡。
是在漫长岁月中，终于无法再人手当前的岁月后，而不得不选择的自我毁灭。
江非纯点了点头。
“那你们创造出机械生命，也是为了自我灭亡吗？”
“机械生命？那其实是我们研究自己时一不小心研究出来的。所以机械生命说我们是它们的创世主，这才真的没错。至于其他人类，其实只是我们用以前带过来的基因培育出来的个体。我们只是一个操作者。我们和人类更像是同类。可惜现在的我们的存在方式都已经和人类有了很大不同。我们连对自己的人类身份都没有以前那么认同了。”
为此，才会为了让自己得到彻底的解脱，用尽种种手段。
才不会再去想着，自己这样做，会不会让他们当初来到这裏的墓地落空。
漫长的岁月，已经让他们找不回初心。
此时的他们，只想自取灭亡。
至于他们的灭亡会让多少其他人陪葬，他们都一概不在乎。
“果然这样。”江非纯平静微笑，“但你们有没有发现，你们现在的精神，和你们控制着的躯体，或者说，只是你们的精神寄存体其实是不完全契合的？”
他这问题略显突兀。
能听到的人中，只有闫明珏瞬间反应过来。
但哪怕是闫明珏，这时候都有些不理解江非纯为何要提到这事。
神秘声音同样不明白。
“契合？你这……什么意思？”
江非纯的目光依旧平静。
“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我知道了应该怎么让阿珏回去而已。”
他说话的同时，小屋中凭空刮起了一阵大风，这风还逐渐形成了漩涡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