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弃与吴欠说清楚自己的状况,将自己内心潜藏的秘密全部抒发了,他心裏通顺了。
而让他最为高兴的是,他能得到吴欠的认可。
2014年的时候,在他们这个十八线鸟不拉屎的小城市裏。
大多数人的思想就像是未被开化荒漠一样,脑子裏除了正常繁衍和来钱方式能稍微搞得清楚意外,其余的东西都无法被容进。
同性恋、无性恋等不符合“常规”的情感,就是不容于世的某种污秽,见不得光也沾不得人。
所有人一旦发现自己的“不正常”,第一反应就是隐藏戴上面具,怕被别人知道。而李弃就是其中一员,他足足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搞清楚自己的“不同”。
就连李弃这样吸收最好思想的新一代学生,他也多多少少难免认为这是一种不能跟别人说的“隐疾”。
今天他的目标就是去会会他的老熟人。这件事他暂时不想把吴欠和顾星河拉进来,所以他决定今天晚上他一个人去就好。
晚自习一共两节,在八点的时候休息二十分钟。李弃直接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半道跑出了教室,快马加鞭地跑向学校后门。
学校后门一般情况都是锁着的,因为校园后门正对的是一处茂密的林子。那片林子距离后门约莫只有一米多的距离,除了冬天那裏多呆一会儿都能被蚊虫给咬死。
再加上地理位置稍微有点儿阴凉,因此很多学生就更不愿意去了,久而久之就成了李弃和“道上”兄弟集合的地方。
而他的亲生父亲,也不知怎么的也知道他有来这个地方找人说事儿的习惯。
李弃深呼吸几口气,疾步向学校后门走去。
晚上八点,月明星稀,周遭绿油油的植物铺上了一层黑墨。所有光彩的花朵、草地、树木都失去了它本来的颜色归于黑暗。唯有微风吹拂后,表皮较为光滑干凈的叶子摇摇晃晃间,会折射出那点点月光的纯粹。
通往校园后门口的小路一直都有微光照耀,但唯独后门那一整个门都没有丝毫光芒照拂。李弃望着尽头的后门,黑洞洞的看不见裏面一丝一毫的东西,他生理上就会有一种潜在的害怕。
仿佛那个洞裏就藏着蛰伏深渊巨兽或者是擦着凶器的杀人恶魔。
李弃在距离那个门口还有十米的距离时,他心臟跳得飞快。心臟“咚咚咚”一声声敲打着他的胸膛,他脚步居然有些迈不开,他居然会害怕靠近他曾经进出过好几次的后门。
李弃呼吸变得急促,后脊背不可抑制地爬上了一股凉意,他表皮的肌肤因为心理的惧怕遇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压下生理性害怕的情绪,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靠近了后门。
一步,两步……
而就在他距离门口还有四五米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从深渊一般的黑暗中伸了出来。那手五指很短手背横亘着深深浅浅的皱纹。
指甲的颜色也不是一般人正常透明的颜色,而是泛着臟污的黄。尤其是食指,皮肤是最为粗糙的,指头侧面还沾染什么洗不掉的污渍泛着灰。
很显然这人多半是个烟鬼。
那只手很是熟练地抓住了假装锁住后门的锁链,五指并拢用力往下一扯!
只听“哐啷”一声,锁就被那只手扔在了地上。
然后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宝贝,好久不见啊……”一声粗糙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李弃的脚步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被锁定在了地面,此时此刻那道声音就像是他的催命符。
李弃僵硬的脊背直直挺着,他咬紧了自己的腮帮子双手由紧紧垂放在身侧改为放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裏。
他认为这样的小动作,至少能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紧张。
但殊不知,僵直的站姿和双手插兜的动作会显得他更为木讷和紧张。
在灰暗的灯光照耀下,一瘸一拐的男人终于慢慢走出了黑暗中。他仍旧穿着一身旧旧的保安服,裤脚处沾着干了的黄色泥渍,与酒店装扮的不同是这次他没带帽子。
一头枯草一般的黑发顶在他的头上,两条杂乱的眉毛很浅毛发掉了一半儿。而他的眼睛则是微微往前凸的,上眼皮和下眼皮都有点儿肿眼尾带着皱纹,蒜笔厚嘴尖小巴,是典型的烟鬼形象。
他外表邋遢,可整个人总裏到尾都散着一股精光。
“照片看到了吧?”跛脚男人上来就直奔主题。
李弃藏在口袋裏的手紧紧地握住。
“紧张什么,我如果想搞你的话绝对不用花功夫给你寄照片。”男人围着李弃一瘸一拐地走了一圈,他的目光将李弃从头看到尾审视到底。
“你想要什么?”李弃压低了自己的嗓音。
“我要什么啊,你知道的不过我倒是对你很好奇啊。明明你之前跟我那么像怎么一年多不见现在……却是这么一副三好学生的样子?”男人的话语裏充满了嘲讽。
“你之前不是打架吗?不是很爱出风头吗?不是要当霸王吗?怎么碰到你那个包养你把你按在床上艹,还给钱的哥哥就学乖了?”男人走到了李弃的面前,一双浑浊的双目看着李弃,眼裏的讥笑刺痛了李弃的灵魂。
“呦瞧瞧你这皮肤嫩的,这小脸好看的像个娘们似的,确实适合被那个顾星河艹。”
“你踏马的说够了没有!”李弃再也忍不住了,男人侮辱他可以但是侮辱顾星河绝对不信。
他可以贱他可以没身份地位,但顾星河不行。
男人挂在嘴上的笑迅速收回,他抬手直接“啪”一声给了李弃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