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多宾客连忙互相指认着,各房中的杂役也相继出来证明。一圈下来,竟是不曾单独在侯府中走过。
“贺大小姐,你怎的落单了?”
果然……
只是不曾想,这话是赫辰炀问的,所以他压根没心思去帮贺笙羽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贺笙羽身上,她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赫辰炀依旧笑嘻嘻地说着:“方才本世子见到你时你恰巧从墙头摔落,你还未告诉我,你为何在墙头上?”
贺笙羽瞬间一个头两个大,她静了静心神,硬着头皮答:“民女……在看风景,但民女今日自从来此还未见过怀静侯。”
兀地,柳氏愤愤走来,竟直接扇了贺笙羽一个巴掌:“你怎敢谋害皇室宗亲?!谁给你的胆子?!”
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贺笙羽忍下惊讶,耐着性子没发火,捂着脸睨了她一眼淡淡地回答:“民女甚至未曾与侯爷说过话,还请您告知,我一个与侯爷无冤无仇的弱女子怎能谋杀了他?”
柳氏突然噎住了,指着贺笙羽半晌说不出话。
突然,一声男声响起——
“蜉蝣亦可撼动大树,谁又知道你话中真假?”
人们纷纷看去,那是一个华服金冠的男子,只见他负手走来,不少人都行礼作揖,齐喊——
“三皇子。”
贺笙羽心中一惊,原来这便是那脑回路清奇的男主,三皇子萧昱晟。
“你只说自己无力杀人,却又无力说服别人你的诡秘行为,”萧昱晟面无表情道,“在本王看来,你便是最有时间行刺的人。来人,贺笙羽嫌疑如此之高,将她抓起来!”
“定是她!一定就是她!”有了人同意自己的看法,柳氏更加激动地指认着,“殿下,断不能放过这杀人犯!”
贺笙羽一瞬间惊得整个人都颤了颤,这萧昱晟是有多想让她死?还有这柳氏……
转瞬间,萧昱晟的护卫便围了上来要将贺笙羽绑了去,她的双手已经被侍卫粗鲁地钳住,仿佛已经宣判了死刑。
贺笙羽脸色瞬间煞白,她难道要被不明不白地被关进牢里枉受一番牢狱之灾?
周围的人们皆冷眼旁观,她那个女主妹妹甚至都没站出来说一句话。
贺笙羽心下一寒,为求自保,她连忙喊道:“柳姨娘,您左脸是否有瑕?”
讲道理没用,她总要用专业知识自救吧?
柳氏蓦地愣住了:“你怎知……”话刚出口,她便匆匆捂上了自己的左脸。
“哦?有意思,”看久了热闹的赫辰炀突然开了口,指着萧昱晟的那些侍卫,懒散却又不可置否道,“你们,放开她,让她说。”
“赫辰炀!”萧昱晟见他指挥自己的手下,脸色一瞬便阴沉下来,“本王已说过了,要抓了她。”
“可本世子也说,放了她,”赫辰炀勾勾唇角,毫不畏惧地上前,“这大理寺卿是我,萧昱晟,就算你是皇子,也干涉不了大理寺办案。”
萧昱晟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一个臣子直呼皇子名讳,何其不敬!
赫辰炀这下收了笑容,威胁道:“萧昱晟,五十万玄骑还在我手上。”
玄骑,大梁最强的兵力,是赫辰炀曾带领着平定北境战无不胜的军队。
但就算赫辰炀回京,皇帝也从未收回他的兵权,甚至还有两万玄骑就在长安城外驻守,好似完全不怕赫辰炀会谋反。
可赫辰炀此番话却是赤|裸|裸的威胁!长安城内,天子脚下,他怎敢说出这种话?!
萧昱晟抬手示意侍卫退下,微眯眼睛。贺笙羽哪日收拾不得?送到嘴边的肉却不能弃。赫辰炀居功自傲已久,他必定要借此机会参他一笔!
萧昱晟拂袖离去,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靖北王世子怎的什么话都能出口?
“好了,你继续。”赫辰炀悠闲地坐了下来,似乎什么都未发生过,期待地看着贺笙羽。
贺笙羽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柳氏,分析道:“民女方才注意到,姨娘在哭侯爷时都有意无意地掩着左脸,且不管泪水如何淌,您只会小心地擦去左脸的泪,而右脸的妆容已然哭花。由此便说明,您很在意左脸的妆容,不愿有损,您在用妆容遮着什么。”
“哦?如此见解,本世子还是第一次见,”赫辰炀勾勾唇角看向柳氏,“是否真如她所说?若不承认,那便要卸去妆容验明正身了。”
柳氏脸白一阵青一阵,捏着帕子咬牙道:“正是,妾身脸上有伤。”
赫辰炀更加兴致盎然了,他的目光回到贺笙羽身上:“贺大小姐又如何知晓此事?”
贺笙羽摇摇头,答:“民女并不知,只是猜测。人总能从不经意间的举动中透露出些什么来,民女观人入微,由此推测出一些事。这也是民女能协助到世子之处。”
赫辰炀对一个小厮吩咐了什么,小厮得令后便跑了出去。赫辰炀负手,愉快地走到贺笙羽跟前:“这起案子,你来查,本世子督察。”
贺笙羽一阵惊喜,正要言谢,那柳氏又大叫起来:“世子!万万不可啊!此女满口胡话谎言,您怎能让她来查侯爷死因?”
赫辰炀顷刻便冷下眸色,睨着柳氏,她喉咙一塞便不敢再说话了。
眼看再无阻碍,贺笙羽当即进到屋中去查看现场。屋中并无甚凌乱之处,也无打斗痕迹,只有香案下的一些陶瓷碎片,上面沾着零星血迹。
那是一只碎裂的花瓶。
有什么东西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刺眼,贺笙羽上前查看,发现那是几根断掉的鱼线。
屋中有若隐若现的血腥味,还有一股与熏香混杂起来的臭味,让人有些忍不住作呕。
怀静侯身穿深紫色锦衣,十分端正地躺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腹上,只像是睡着了一般,可他右额角可怖的伤口和皱起的眉头无一不在表示他死前的痛苦。
“有何发现?”赫辰炀随意问道。
“很奇怪,仅看这些,凶器便是扔在香案下的花瓶,”贺笙羽细细分析道,“侯爷明明已去,衣着发冠却如此整齐,若是平静地自杀,也断不能将花瓶再放至香案下后再躺到此处、断不能再自己整理好仪容,而侯爷的表情也不会如此痛苦。”
“所以,你认同柳氏所说,此为谋杀?”
“是。方才我听破门的小厮道,房间是从里面锁上的,很明显,凶手妄图制造侯爷自杀的假象。但亦有不合理之处——那便是这远在香案下的花瓶。制造假象,也该将花瓶放至侯爷身边才对,”贺笙羽顿了顿,对上赫辰炀的眸子,道——
“世子殿下,民女需要仵作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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