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不像是有那般手艺的人么?”赫辰炀嘻嘻道,“后来没再用,只是因为一个人坐着无趣。昨晚想到以这般方式接阿羽前来应当很气派,便叫人把它翻出来擦了擦。那可是几百年的降香黄檀,稀罕得很,这么久过去香味依旧……不过自然也不是人人都能坐,那得是重要之人才行。裴明宏就不可能。”
刚坐下的裴明宏:“???殿下你为何说什么都拉我垫背?”
贺笙羽忍俊不禁笑了出来,须臾后握拳搁在嘴前轻咳一下,道:“说正事吧。我今早听舅舅说,明日皇宫会宴请群臣开庆功宴。”
赫辰炀补充道:“没错,而且这不是一件好事。”
贺笙羽道:“我们从头来捋一遍。麻烦给我取纸笔来。”
笔墨纸砚齐齐上阵,贺笙羽提笔蘸墨,在雪白的宣纸上绘制着脉络:“如今看来,这起案子与崔沐和古羌脱不了干系。八年前崔沐灭古羌,根据崔婉所言,崔沐的确没有将全部蛊毒上交,自己留下了一些,而且府中还有孟良这个古羌人做门客。古羌人应当对崔沐恨之入骨,而今却为他做事,此点有疑。”
贺笙羽在纸上于崔沐与孟良名字间的连线旁写了一个“疑”字,重重地圈了起来,又道:“一年后,崔婉发现崔沐藏起的蛊毒,偷出了一瓶,给我娘下毒,此事无疑。但孟良主动提出要为崔婉再制煞魂,材料银两均由崔婉资助。这也就说明,孟良很可能夸大了所需要的材料,从而制作了更多的煞魂?”
赫辰炀点点头,应道:“不无可能。之后孟良进云水间做杂役,他自然可以在闲暇无工时上街去。也正是那一日,他在街上听到你所说之话,意识到煞魂毒迟早暴露,于是立刻在贺府旁的井水中下毒。百姓大规模中毒引起恐慌,对于他一个古羌人来说大梁自然越乱越好,而且有贺府这个替罪羊自然可以摆脱嫌疑,可惜他没想到阿羽能唤人记忆……但怪就怪在,他改变了心思,他不想让那些人死了,又借赵文与他交谈,让刘郎中知道小老头回了京,让他替中毒百姓解了毒。”
贺笙羽沉默片刻,看了看赫辰炀,道:“有没有可能,解毒非他本意,而是崔沐的意思?不管崔沐想干什么,身为大梁人,大梁动乱对他不会有什么好处的。”
“呃,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听了许久的裴明宏默默发言,道,“若崔沐是想……造反,百姓动乱对皇家失去信任,皇家没了威仪对崔沐而言是好事,他又干嘛要让百姓好起来?”
赫辰炀皱眉,抄起折扇给裴明宏头上来了一下,道:“裴明宏,本世子说你官场混得太少你还不信。他自然可以让百姓好起来,之后再对外宣称是他传出小老头回京的消息云云,到时皇家威仪自然大打折扣!”
贺笙羽则细细思忖片刻,想到了方才崔沐与她谈话时说的一句话——
“在这个位置上,我几乎可以给他想要的一切。”
“几乎……”贺笙羽喃喃道。
赫辰炀转回了注意力,问:“什么?”
“他说了几乎,”贺笙羽斩钉截铁道,“崔沐说,在这个位置上,他几乎可以给端荣想要的一切,所以他不愿意放端荣自由。那如果端荣想要的更多呢?是崔沐如今位置给不了的呢?”
三人相顾无言。茶叶在茶杯中慢慢打着转,新燕清啼,落花依旧。
贺笙羽揉了揉眉心,道:“对不住,这个不太可能……我有些阴谋论了,太抠字眼也不好。”
虽说人不可貌相,虽说端荣确实有些奇怪,但他那种破碎感也太过真实,不是要追求什么高官厚禄无边权力的人。
裴明宏懵道:“……什么论?”
赫辰炀沉默片刻,道:“这个暂且搁在一边,继续。”
贺笙羽再次拿起了笔,边写边道:“我们将孟良和赵文关押,可在舅舅回京之日,有人将他们放了出来,而且用了古羌人惯用的短刀,将衙役一刀毙命。之后又给他二人喂了药,让他们状如疯魔,丢失本性……”
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手下一顿,猛地向赫辰炀看去。赫辰炀眸中一冷,道:“陈贵。”
此时他们才真正将陈贵的反应与孟良赵文联系在一起,实在因为他们之间根本看不到任何关系,更何况这两个案件几乎没有相似之处,他们这才忘记了怀静侯府一案中未解开的谜团。
那个白微无法辨认、时越亦未见过的毒药。
虽然这两者有轻微差异,但相似之处不是没有,比如让人丧失神智、突然暴起、不知疼痛……甚至孟良和赵文的尸体在检查后确有自爆倾向。只能说孟良和赵文所中的毒更猛烈,或者说,是前一种的改良版,让他们分外“眼红”。
“这下更麻烦了,”贺笙羽只感觉眉心要被自己捏出一道红痕来,但仍然不能缓解她的焦虑,“沈诺当天就未说出给她此种毒药的人,现在更无从查起。”
裴明宏捂着自己的胸口,不解道:“那人想作甚?扰乱民心吗?”
“给沈诺毒药是为助她报仇,也许那人本想让沈诺喂萧霖吃下那种毒,但沈诺不忍,选择了她愿意让萧霖死去的方式。但她与陈贵没什么感情,自然愿意把毒药给他吃,”赫辰炀一下下轻轻敲着茶杯,眸色凝重道,“至于孟良和赵文,他把失智的二人放到大街上,除了引起恐慌和制造伤亡,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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