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荣的手方才覆上琴弦,闻此言,怔了半晌,抬头道:“可圣上传小人来就是为小姐消闷的,小人只会弹琴。”
贺笙羽道:“我不懂琴道,先生的琴声在此处怕是寻不到知音。我比较喜欢聊天,先生与我聊几句亦可疏解我心中烦闷,岂不也是完成了任务?况且昨日先生手受了伤,明日鎏金宴您亦需弹琴,今日还是要好好养着。”
端荣一笑,放下手去,触了触昨日受伤的手指,道:“贺小姐实在细心贤良,谁能娶您,便是三世修来的福分了。小人恭敬不如从命,今日便不弹琴。”
贺笙羽沏好了茶,端好了朝端荣走去,端荣本想起身,贺笙羽却往下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他便抿唇微笑一下,坐着向贺笙羽作了揖。
“这杯茶敬先生,先生把我当做一位友人便好,不必紧张,我今日只是想与友人谈谈心。”贺笙羽回到座位上,摩挲着茶杯,观察着端荣的举动。
她本就有心再见端荣一次,想仔细探知他的心理状态以及对崔沐之恨的真假,如今名正言顺正合她心意。
端荣感慨道:“小人身边之人,多是趋炎附势两面三刀。若非见我得崔大人青睐……不说这个,不过‘谈心’二字,小人已是许久不敢奢求了。”
贺笙羽抓住机会,眼神亮了亮:“端先生在入宫奉职前与人经常谈心吗?是与父母?”
“不算经常,”端荣笑笑,似乎在怀念一般微微抬头,不知看到了什么,停住了眼神,“小人与父母关系不算好,后来村落被劫匪席卷,只剩下了我和姐姐。小人天生性格怯懦,若不是姐姐一直护着我,早死在了祸难中,小人能谈心的也只剩下姐姐。”
贺笙羽点点头:“想来先生的姐姐也是个极温柔之人了?先生的姐姐如今在何处?”
端荣眼神暗了暗,苦笑一下,道:“小人的姐姐啊,那可真不是个温柔的人。她很坚强,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坚强,也很严厉,很决绝……可是姐姐得了病,前不久去了。”
元晗挑了挑眉:“什么病?”
端荣摇摇头:“不知。她告诉我时已经病入膏肓了,没得治,也不让我帮她找郎中。”
“真遗憾,”贺笙羽叹了口气,道,“若有机会,我真想见见端先生的姐姐。说来我也是想有亲生哥哥或姐姐的,骨肉血亲总是世上最值得信赖的人……不过我那父亲便不必了,那样的父亲是会吃人的。”
元晗心下疑惑,他觉得贺笙羽在内涵他不是她的亲哥哥。
端荣点头:“贺大人为夫不仁,为父不义,倒让您与您母亲受苦。贺小姐且相信,为恶者终会受到报应。”
“我信,”贺笙羽又问,“端先生当初是如何进宫的呢?想来您的姐姐定费力为您寻了一个好师父吧?先生的琴音如此好听,您师父定也是位名人。”
端荣哑然一笑:“这倒不是。小人先前家中并不算贫穷,小人自幼喜爱琴道,父母便请了人来教,弹久了小人自己便也有了体会。”
又闲聊了一阵,贺笙羽便与元晗一起送走了端荣。临走前端荣还问道:“贺小姐,明日鎏金宴,小人还能见到您吗?”
“自然是会的,我与舅舅一家都会前去。”
端荣了然微笑,离开了定国公府。
元晗方才便憋了一肚子的疑惑,现在终于能问出来:“阿羽,我知你与人为善,怎的好像对这位琴师格外敬重?”
“因为他实在不易,”贺笙羽叹了口气,走回堂中,“我从未见过这般坚强的人。”
她走到端荣方才的座位旁,抬头看了看,看着端荣方才眼神停到的地方。那里没什么特殊的,只是有一些房梁,以及上面的纹饰。
“表兄,差你的心腹去给赫辰炀递个信吧,”贺笙羽说道,“让他查查,近十年是否有什么村子被劫匪席卷过,其中有人家比较富裕、可以请得起私塾老师的。”
元晗应了下来。
贺笙羽叹了口气,她只抱了最后一丝希望,不过这希望应是极其渺茫。
旦日早晨,白芷依旧早早给贺笙羽梳妆,穿上了一袭繁杂的宫装,白微作为贴身侍女随行。定国公一家三口与贺笙羽齐齐坐上马车往宫门去。
贺笙羽与温氏坐在了一辆车上,自从定国公回京,温氏还未与贺笙羽好好说过话,于是一路上便拉着她说了好一气。
“阿羽啊,你放心,往后我们就在京中,无人敢找你麻烦的,你与阿晴啊,就好好住在府中,这就是自己家!”
“对了阿羽,你年纪着实不小了,可有心仪之人啊?舅母在这不必害羞,你说出来舅母也好帮你做主是不是?”
“若是没有也不必强求,姻缘要讲究好的,若是不喜欢,阿晴和你舅舅,还有我,都不会逼你的!你知道你表兄那个性子吧?他脸上冷冰冰的,实际上最见不得身边人受委屈了!若你受委屈,他必定会第一个冲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