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老母亲?
阿四巡视一周,
将视线停留在教养内臣的内官身上,不小的院落裏唯一的内官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女人,她永远面带微笑照顾每个男孩。
她就是这群早早离开父母的男孩的妈妈,
这座院落裏最有地位的人。
“我好像能够明白阿姊在说什么了。”阿四说,
“这确实是个有趣的计划,但养小狗的主人也有可能会被小狗咬伤不是吗?”
姬宴平牵着阿四走出这片嘈杂的污秽之地,
慢慢地说:“所以我们要在小狗们够不到的地方吊一块肉,
让小狗永远有目标,
永远都有事情做,
保证小狗的眼睛看见肉却看不见钓狗的人。”
“那要怎么做?”
姬宴平指着远处一个低着头扫枯枝败叶的老力士笑道:“至少得让小狗们知道,他们未来的结局不会是一成不变的,
我不会养他们一辈子,
内侍省也不会。有能在宫裏年老的力士,
自然也会有早早死去的力士,或者悄悄消失的阉人。我的排行是三,那么就让他们每三年筛去部分人选,
让他们自愿离开。”
阿四问:“让部分阉人离开吗?”
当然不仅仅是阉人,姬宴平笑说:“小宦做的不好就落到力士去,力士做不好就落到内臣去,
再有的就送去做些苦力,还有不能心服的,
就成年后自愿放归。不过我想,应该很少有阉人会落到这一步吧。都说男人做了阉人后不但性格要更温顺、命也更长,他们该感激涕零才对。”
当压迫是来自方方面面的,也就是整个制度的,
这部分受压迫的人就分辨不出他们真正受难的源头。
只要稍加引导,就足以让阉人长长久久地受制于人。
阿四笑讚:“三姊考虑的真周到,
他们都是罪人之后,入宫三年或许感恩宫廷宽恕他们一命,若是三十年过去指不定要谋财害命了。要是真有受不住的,放他们自由也是好的。”
“哈哈哈,阿四懂我。”姬宴平放声大笑。
有时候,她觉得阿四的想法捉摸不透,但都能恰恰好点到奇妙之处。
姬宴平做事一向是不遮遮掩掩的,厌恶就是赤裸裸的厌恶,即使学了再多仁德的表皮,她也懒得做那一套。但阿四不同,她总能找出一些好听的理由,为姬宴平的所作所为添光添彩。
就连姬宴平也不禁揣度,妹妹是真心爱我才将我看得良善吗?
其中的微妙实在难以用言语去描述,姬宴平在阿四疑惑的目光中笑得越发灿烂。
年底时,谢大学士终于认可了阿四日覆一日的习字,认为孩子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可以开始试着写一写简单的叙事文章。阿四在需要在即将到来的年节之前交上习作,为这一年的学习画上完美的句号。
阿四就洋洋洒洒用大白话夸讚了她眼中的姬宴平,既写姬宴平对罪臣之子的宽宥(指部分不宫刑的小郎),又写她为了让这些内臣有事可做、不至自暴自弃而定下一系列规矩。阿四真心实意地讚美姬宴平的善举,认为她让内臣们各有所依,各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