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7
章
阿四在外极少有亲自拿钱的时候,
上回跟着姬宴平往斗金阁去时带的也多是绢帛金银,因此并没有直观感受过一贯钱。阿四张口轻易许出去的一贯钱,需要绣□□马回行宫取,
装了满满一匣子。
米价便宜些的地方,
一贯钱可以购买二十石米粮,足以四口之家一年吃到头。
“谢贵人赏。”农妇得了一匣铜钱神情却无太大变化,
她的家人欣喜但不失态,
或许是这一片总有达官显贵来往,
住在这儿的农户早已见惯了出手大方的贵人。
阿四摆摆手,
心中猜测农妇从前应当是在行宫做宫人的,一举一动总给她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她确认和农妇是从未见过面的。
走出这户小院子,
阿四放眼打量四周,
独门独户的院落、簇新的屋顶、厚实的砖墻,无一不彰显主人家殷实的家底。行宫脚下的村庄,必是裏裏外外受官吏照料的。
阿四打马回行宫,
时辰掐得正好,赶上了太上皇的晚餐。刚才那一顿她吃得没剩,却感觉是老虎吃草,
不是滋味,没吃上肉的肚子空空荡荡,
饿的飞快。
宫人摆上碗筷,阿四举起象箸风卷残云一般赶着吃完,硬是将丰盛的菜肴吃得一干二凈,唬得太上皇被抢饭似的不得不加快动作,
婆孙俩追赶着吃完晚餐。
半柱香时间不到,阿四满足地丢开象箸,
接过沾湿的棉布擦擦嘴角,再用清茶漱口完,才和太上皇抱怨起刚才在外吃的草料:“也不知是哪儿的野菜,过一遍水就端上来了,我顾及是农家难得的好米好菜,强忍着吃完。走出门才想起来,她们院子裏还养着鸡鸭羊,偏生叫我吃了一顿草。”
太上皇不以为意:“这不是你自己非得去吃的么?每每来些人就得体悟体悟农家餐饭忆苦思甜,实则具是表面功夫,难为自己又难为那些个农妇。想吃什么、该吃什么、只管去吃就好了。满朝文武一日两顿野菜也不会少贪一分,反而要连累附近的贫苦百姓连山野间的野菜都吃不上。”
阿四嘟囔:“怪不得我见那农妇熟练得很,原来是做惯了的。我吃时就后悔了,平白难为自己一场。”很有些失落模样。
见状,太上皇又不落忍了,说道:“免得回家去后你阿娘说我不教你好,明日我让人载你往矿山走一遭,长长见识。”
“矿山?”
龙尾县非但水美田肥,还有一处铜矿。
大周因为缺铜,市面上的流转的铜钱一直是不够数的,所以铜钱价一向高,一贯钱往往不够千数,多是八九百枚便能当一贯使用。
上有慈石者,下有铜金。找到铜矿之后,采矿也是极危险的事。有的矿洞能坚持上千年不坍塌,但每年总能听闻因矿洞坍塌死亡的人。
阿四是不被允许下矿观察的,她稍微表露苗头,侍从们都是一副要以死进谏的悍然姿态。阿四能够接近的只有临近的村庄,甚至不能走近矿洞百米。
采矿往往是需要十数年乃至数百年的大工程,采矿人的亲属也会住在附近。这儿的人消息要闭塞许多,阿四换了一身寻常的衣裳,那些人便当阿四是主家的管事娘子。
与村中老人聊过,阿四才知道,原来这座铜矿竟非官营,而是民间所有。
听到熟悉的“赵家”字眼,阿四甚至有些忮忌了,怪不得姬宴平总盯着赵家不放,这赵家是真有家底啊。
老人说:“我长到四十五岁,还是头一回见到像你这样健硕的小娘子哩。”
皇帝今年也才五十岁,这老人瞧着老相,实则并不如何老。阿四任由对方捏自己的手掌,笑道:“我打小就贪吃,吃了就长,不知不觉就有这么高了。”
“高一些好啊,高些好。”老人瞇着眼笑,“我有个老阿姊走出这片地方了,她当年就是因为长得太高,进不去低矮的矿洞,才有机会离开这片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