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吶,彻底看清丈夫的面目,失望之余竟也没有旁的心思了。
“母亲这回要家中住多久?”
周二夫人惨笑下:“往后二房支出去,隔山隔水的,一时不好相见。母亲不若与我们一并走吧?”
这是一句实心话。
周老夫人是难得不与儿媳妇甩脸色的性子,更懒得插手儿子房裏的事儿,子嗣不丰,从未强势逼迫儿媳给儿子纳妾或是抬通房。
只是架不住男人家自己花花肠,周二夫人这些年过得心力交瘁,想着不若把周老夫人一并喊上,镇在后宅裏头,也能管束管束周二老爷。
周老夫人心裏明镜一般:“不了。乡下清凈,我吃斋念佛的,懒得管小辈的鸡毛碎皮。”
又看二儿媳妇霜色面容,怒其不争:“你也是个昏头的。自己个儿的丈夫是个什么德行,你是最近才晓得?这副凄惨样子,熬着精神泛命数,是打量着秋娘不缺庇护了?”
周二夫人回眸看郁郁的女儿,感念婆母的指点,“儿媳明白了。”
孙豪瑛掖着手不说话,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与周宴作别去东舍路上,倒是觉得老夫人这性情怪稀奇的。
“甚少见有祖母这般洒脱的。旁的人,从来都是说媳妇的过,总觉得自己儿子珍宝样,做了什么都只会叫媳妇体谅。”
周宴解释:“祖父与祖母自小青梅竹马,两家自小定了娃娃亲,正好年纪自然而然地成亲了。祖父当年如我一般承诺此后院中只有祖母一个,祖母为周家先后生了父亲和二叔两个孩子,生三胎时难产,孩子落地没了气,连带着祖母无法生养。”
“祖母已有两个男嗣,对于当时尚未入士族门槛的周家足够光耀。谁知老太爷做生意赚了钱财,捐了小身道官,便忘了本心,以祖母无法生养为由,要抬妾室。”
“祖母自然不允,二人不欢而散。祖父便在外偷偷养人,祖母起初不知,后来知晓后不动声色,汤水并济,直接废了祖父的念想。”
孙豪瑛闻言大惊,回眸看眼清辉堂的方向。
“祖母好厉害!”
周宴笑了:“自然厉害。祖父日渐不支,心灰意冷,后院自然空落。临去之际,与父亲和二叔嘆惋,一生最大的憾事便是只有两个子嗣,让他们要多多生育。可惜祖父宏愿不成,父亲只我一个,二叔大半生也只有堂妹一个。”
“啊呀!”
孙豪瑛惊愕了下:“莫不是你家血脉难以生育?这可不好,往后我是想有自己孩子的!”
周宴错愕停住,见她眉目神情严肃,不由生出担忧。
“我......我身子骨康健,应该不会.....吧?”
孙豪瑛摇摇头:“哎呀,这可不好说。”
“啧啧啧~~~”
周宴原地闷了半晌,一想到若是来日妻子想要子嗣,而自己却有心无力,那该如何是好?
依照豪瑛果断的性子,谁知不会袖手休书,甩了他另外寻个猛汉?
他小跑着追上去,“你那可有什么养生养肾的妙方?自今日起我好好保养,来日绝对不叫你失望!”
孙豪瑛绷着嘴角的笑,故作高深莫测地点头:“放心,为妻绝对不叫你早早雕零了去。”
一抬眼对上翁媪的身影,露出个客气的笑容,顺着门帘款款入内。
正堂周夫人刚打点好府库中的账目,见是儿媳妇来了,笑得春风满面。
“哎呦,这些年西舍那贱人倒是有些本事,打闹出不少东西来,我如今捡现成的,好享福呢!”
周宴平脸不语,坐在圈椅裏头,只沈默看着妻子与周夫人凑在账本跟前一唱一合,心底熨帖万分。
翌日天亮,先见了杨四几个,听了他们回禀这些时日查问柳姨娘当年行事,以及周青出生的细节。
大约有了章程,梳理一番,交由管家,让他送到清辉堂给老夫人过问。
左右老夫人已有定断,族裏头如何吵闹,他不必出面去相和。
他吩咐杨四去寻铺面,“与医药局近些,寻个僻静宽敞的,附近铺面都是安生人,少与纷争最好。”
杨四点头应下,想起一事,“周爷,年前嫂子去岚村接生一事,您还记得吗?”
周宴没忘:“怎么?他们不安分?”
“倒不是。”
杨四露出个尴尬的笑:“赵五个死人,不知怎么瞧上当初那女人,这些天正满世界筹钱呢。”
“筹钱做什么?”周宴:“怎么不见他来寻我要?”
杨四:“他自己也觉得没脸。岚村村长家不放人,赵五想接那女人走不说,连带着那女人生的两个丫头一并也要。村长家漫天要价,张口就要十五两!”
他们这些从行伍出来的寡头汉,有些银财全都换了酒肉下肚,少有几个存积蓄的。
杨四好容易攒起的五两银子被赵五搜罗走,身上穷得叮当响。
“赵五鬼迷心窍,白给人养闺女算怎么回事儿?周爷,要不您劝劝?”
周宴点头,循机问了赵五。
赵五大黑脸莫名烧起红:“我是看她可怜。那两个小豆芽瘦巴巴的,那家人不好好养,我不嫌弃是闺女,一并接过来挺好的。”
周宴冷冷看他半晌。
最后甩了一个银袋子过去:“算是接济你的,往后做差事有了赏钱,记得还我!”
赵五手心上下垫垫,乐呵呵地出门去了。
路上遇上杨四,得意地扬眉:“老子过几天摆酒娶媳妇,记得给你弟妹还有两个侄女准备红钱!”
杨四连连骂滚,瞧他那背影带风,心裏不爽。
再回院中,与周宴嘟囔几句,才说正事:“县裏医堂的铺子看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让嫂子去看一眼,若是行,便能让工匠人们修葺了。”
周宴记下位置。
杨四没动:“周爷,去岁查的矿石这几天又开始了运卖了。”
周宴停住笔端,长嘆一声。
夜上抱着妻子娇软的身子贪恋不休:“再过几日,我又得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