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三娘望着她真挚的眸光,一直憋在心头那股气,一剎那烟消云散。
是她看错了人,本以为守住女郎一颗真心,以家世为凭结下的姻缘千牢万靠,却还是错了。
“祝你得偿所愿。”
杨三娘舒口气,留下此言,豁然出门,三月的春风拂面,院中不知何时来了新人。
她看着表兄立于青柳垂风中,眼底满怀担忧地望着自己,鼻头莫名发酸。
“怎么哭了?”
杨三娘眨去眼中的湿润:“没有,只是突然被风沙瞇了眼睛,有些酸涩。现下好了,突然觉得表兄长得真好看。”
她一直都晓得表兄对她的爱慕,二十余五不肯相看,是在等她。
男子未料她会当众说出这话,耳后红彤彤的,与她冰凉的手掌握上。
“家去吧。”
杨三娘说声好,再未回头。
出门时,竟与收到消息奔来的宋时序迎面相撞。
从前只觉得宋家郎君眉目清朗,是难得的如玉君子。
此时看,竟觉得他油头粉面,当初自己怎么瞎了眼睛看上他呢?
“表兄,走吧。”
她轻轻捏下手掌,温柔笑了起来:“待得你我成婚后,我们便搬去陇上吧。陇上旷野自由,闲时你我一并策马去,可好?”
“你喜欢,自然最好。”
属于男子温和的嗓音传至宋时序的耳畔,如刺般扎得他心口发疼。
杨家的卷棚车已发动,摇摇晃晃的车帘隐约露出裏头女子软云清风般的身姿,宋时序说不清自己心头的覆杂究竟是什么?悔恨?或是不甘?
医堂内奔出一个身影,是于秀玉身边的婢女阿和。
宋时序急问:“你家娘子可好,杨家三娘可有为难她?”
阿和说不曾:“我家小娘子让我与郎君传句话,从往后,您和她两清了。”
说着她从袖子裏递过去一个银袋子,“这是当初给我们小娘子赎身的二十两银子。”
宋时序楞住:“她.......”
“小娘子只让我我问你一句。”
阿和道:“当日您执意让她做妾,究竟是从心底喜爱她呢,还是借她之名,为您在杨家能挺直腰桿、好不让杨家三娘子婚后压您一头?”
“我....”
阿和瞄一眼他手裏的银袋子:“小娘子说了,您因她之缘与宋家撕扯,而今落了许多欠款。这二十两银子虽是杯水车薪,却也不必为了面子而推脱。”
“小娘子一心求医,也祝您往后官运亨通,万事顺遂如愿。”
宋时序僵在原地,目送阿和的背影消失在医堂裏。
许久之后,拖着脚步往家中去了。
宋夫人听下人回禀过,晓得他这时候归家的缘由,心裏冷哼。
见儿子失魂落魄,扯起唇角:“当日不叫你与那女子来往,你罔顾我的叮嘱,偏要多情。”
“如今婚事没了,你在外的声名有损,连那女子也势利眼起来,一脚把你踹了。满意了吧?”
一侧宋老爷听得刺耳,“莫要再说了。儿郎大了,总是要经历些风雨才能长成的。”
“风雨?什么风雨?旁人家儿子做官,是在官场上闯荡,你儿子倒好,在女人窝裏栽了跟头!”
宋夫人劈头盖脸把父子两个数落一通:“有些难听话我不说,是与你们父子脸面。你可知外头如何议论?说是宋家门风一贯如此,有父风流成性,其子青出于蓝!”
宋家两个男人没得好脸,理亏在前,闷头由着敲打。
撒气完了,宋夫人喝起茶水。
“好赖序哥有了官身,若不然欠了五六百银子,后半辈一家子喝西北风饱肚吧。”
她从宋时序那索了银袋子,盘算着要紧的几处使唤地儿。
“你在县裏好好做事,旁的不说,上官那头打点好,莫要吃了挂落。来日转圜过,说上一户官家出身的小娘子,比杨家一个商户要助益更多。”
见儿子垂头丧气,提高嗓音:“我说话,你听着了没?”
宋时序迟钝地转转眼睛:“儿记下了。”
“回你屋裏吧。”
宋夫人没好气地看着儿子沮丧离去,宋老爷生怕自己又被捏着教训,匆匆往小妾院裏去了。
宋夫人头疼地捏着额角,伺候婆子急忙翻出药油给她推拿,“小孙大夫这药油管用,这个冬日夫人头疾很好发作,老奴明日出去再买些吧。”
提及孙医堂,不免要想到于家那个。
宋夫人胸膛起伏一下:“宴哥媳妇也真是的,收个女医工罢了,选谁不行,非得用那个小蹄子。好歹两家是带着姻亲的,也不知道避讳下。”
婆子心裏为难,小孙大夫用人不问出身,看品性看天分,街面上的人不知背后怎么夸耀呢。
“小孙大夫性直,想是没考虑到。”
宋夫人心裏哼一下。
没考虑到还是刻意为之?说不准是看时序有官身,周宴却一个白身,背地裏暗自不平衡呢。
不管怎么说,宋夫人心裏默默给对方记了一笔暗账。
被记账的孙豪瑛一无所觉,白日裏处理过医堂的杂事,趁夜上了马车,往县裏去了。
县裏的医堂修葺完成,择定一个吉利日子就能迎门。
她与医局的博士约定了见面,自今日就要搬去县裏常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