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若是将来龟奴若是不小心尿了床,绝对不会留下披头散发的妻子独自收拾。
“姐夫这般并不好。”
周宴看他倒了热水,抱着茶壶悠哉地在竈头寻吃的:“寿哥也是你的孩子,这时候最好在阿姐身边帮衬下。”
“嗐,这有什么。”赵端肃不在意地摆摆手:“有下人在一旁帮衬呢,我便是去了,也是招不待见。”
招不待见不也是你自己总不上心,做事光嘴皮子慰劳人,手上没活,也不会看眼色。
周宴瞅他这样,提点几句:“姐夫若是真心过日子,还是警醒些吧。如今寿哥大了,铺子裏也安顺,你也该思忖下如何讨岳父岳母的喜欢。”
赵端肃呢,举着一条卤鸡腿,吃得正香,哪裏把他的话听进去。
便是从耳朵裏过了一圈,也以为这位连襟是在隐晦地说赵家不省心。
他如今真就是脸皮囊厚。
从前还因为赵家而觉得丢脸,几年下来,赵家两老翻着花样闹出笑话多了去,他被妻子提点得都会覆述那些话了。
两年前还担忧自己会被妻子一纸和离撵出去。
如今他活得随意,爹娘懒得管,敷衍敷衍面子过得去就行。妻子那头,说起什么一味的好好好,也不争了也不抢了,爱如何如何,他赵端肃后半辈子要做个两面全的老好人!
周宴便不再说了。
蒸笼浮起阵阵雾气,香气四溢,赵端肃被赶来的下人叫回客房去了,临走还恋恋的,追问锅上究竟做了什么好吃的。
冬瓜山药蒸肉、冬笋鲜鸡、玉萝卜蒸绿菜圆子,外加一份豆水汤。
孙豪瑛只一样挑了几勺吃,剩下的周宴照单全收。
那头客院的大桌饭便如他们小家菜精细。
赵端肃眼巴巴等了这么久,见桌上就是些常见的朝食,嚼着酱瓜呱唧呱唧的,凑在妻子跟前嘀咕:“我晨起去竈上,妹夫做了许多好吃的!”
孙染霜无语地瞪他:“周宴那是给妹妹做的孕餐!”
看他如此无耻,险些气笑了:“你若是羡慕,不若去寻周宴学个一二。说来也是,我嫁给你几年了,从未吃过你亲手做的饭呢。”
赵端肃怏怏地坐正,“我做饭不好吃的。”
“周宴头回给妹妹做寿面,还是没煮熟的呢。”
“家下竈上又不缺人。”
丈夫嘟囔着,反正是不愿意接茬给她卖卖好。
孙染霜看看他藏在座下肥硕的肚子,记忆中清俊潇洒的丈夫是什么模样,一时竟回忆不起来。
“端肃,出了正月,不若你减减肥吧?”
自己这么坐在他侧面,瞧着他下巴和脖颈长得都连在一块了。
“节食?”
赵端肃觉得妻子没事找事:“我一个大男人胖些挺好的呀,你别想一出是一出。”
“其他的我都听你话了,你不让我去跟赵家来往,我是不是很听话?铺子裏人手更换,我是不是也很听话?霜娘,不然这样,往后我多带寿哥几天,换我吃喝自由,如何?”
孙染霜:“......”
寿哥看顾起来挺累的,让他照料,保不齐能消减几分呢。
想法是好的。
谁知赵端肃是个不走寻常路的,白日裏照顾孩子越累,越发觉得自己可怜,该多多犒赏。越带孩子,进补的花样越多,春日换薄衫时候,竟然撑得往日衣裳一件也穿不下了!!!
县裏的周宴依旧英武,雄姿英发地带着七个月孕肚的妻子上街逛市集了。
春天了,万物覆苏的季节
孙豪瑛想去城郊放放风筝。
出去的时候坐着马车,放过风筝,舒心了,回来时候在城门口见了稀罕的摊子,喊停车马想逛一逛。
这一逛,真是大开眼界。
西街的阿婆笑呵呵:“周大郎君来了,要买些新鲜的瓜果不?”
周宴瞄了瞄她的菜篮,只剩几个蔫儿吧唧的小红果,说不必了。
“明儿吧,明日我赶早来,买头一波。”
说完凑在孙豪瑛耳朵跟前嘀咕:“这个阿婆喜欢把烂了虫牙的果子翻面卖给客人!”
东街的中年婶子扬起嗓子:“周大郎君,吃鱼吗?最后一条了,开春后新捞回来的肥鳜鱼,炖汤给你娘子补补身!”
周宴有些意动,见水桶裏那尾鱼活泛着,“阿瑛,想不想吃酸菜炖鱼?”
孙豪瑛:“......可以。”
前几天她跟在周宴腌的大头菜,今日好像正好能开缸了。
周宴:“婶子,拿一条。”
而后拉着妻子往侧边偏了偏,看那婶子手起刀落,啪地把鱼拍晕,寒光闪烁,鱼鳞飞起,欻欻地利落清理起来。
梧桐接了草绳拴着的鱼,给人家付了铜板。
婶子压低声问:“那是你家大郎君的娘子吧?”
梧桐点头。
卖鱼婶子长唔一声,眼神与附近几个摊贩的妇人很有意味地示意几个来回。
孙豪瑛:“......”
其实她站得也不是很远,听得还怪清楚的,就连那几个妇人的眼神大致也能看得懂。
——“这就是周大郎君的娘子!”
——“哎呀,就是她呀!”
——“哦呦,长得真好看”~~~~
——“肚子大了,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走吧。”
孙豪瑛道:“有些乏了。”
周宴扶上她的胳膊,绕过鱼摊前头滑溜的地面。
“哎呀,周大郎君可真疼他娘子!”
卖鱼婶子神来一句。
孙豪瑛红着脸笑笑,只想快步离开这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方。
一条街,至少半数的人都认识周宴,且语气十分熟稔。
周宴带着怀孕的妻子,很有正名的姿态,走得那叫一个满面春光。
“往后你若是想始乱终弃了我,这条街上的阿婆婶子嘴上不会饶了你的。”
归家后,周宴同妻子扬眉。
孙豪瑛想想先前那密密麻麻的视线,嘴上告饶。
“你可真厉害。”
那是!好容易讨到手的娘子,香香软软,自己比她大八岁,是好亏的不匹配。
心中暗下决定,来日若是生了龟奴,必然要抱着去街上走动,好叫那些婶婆们看看阿瑛是如何地爱重自己。
一个女人只有爱惨了一个男人,才会豁出性命给他生孩子!
周宴心头泛着甜水,卷起袖子,去厨房片鱼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