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落葵抖着音将先前遭遇说了一遍,屋子裏仆妇婢子们暗暗心惊,很为她们攥了一把汗。幸而为人所救,性命无碍。
秦素月搂着孩子,已然哭过一场。
眼看丈夫从外头奔进来,顿时责怪起来:“都怪你!琼奴一个女孩子,你怎么忍心让她一个去乡下义诊?”
孙时贵连连告饶,已然猜到几分凶险,看着孙豪瑛发白的脸,总觉得一日不见,瘦得惊人。
“怪我怪我!怪我没脑子,渭南那事才过去多久,我竟昏聩忘了,又指派她去做什么事情!”
秦素月投来迷茫的视线:“渭南的事情?渭南还有什么事情?”
父女两个齐齐闭嘴。
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怎么说?
去岁渭南药田,孙豪媖实则查出族裏头的一些鬼生意。她也晓得厉害,手裏头握着贪账不敢耽搁,连夜就往家中赶,却不知消息何时竟走漏,本已进到岐山地界,夜裏投宿遭了一把火,竟把证据烧得干凈,什么都没留下。
这事太巧,归家后,孙时贵和管家已听她说过原委。
没了贪账明细,便无法捏人查问,他们无奈,只好自吃闷亏,无法大张旗鼓地整顿家业。
秦素月见他们父女还敢眼神官司,气得连拍桌子:“你们还敢瞒我!是打量我一个后院妇人没本事,欺负我不成?!”
孙时贵哪裏还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
秦素月撑在椅上听完,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
“夫人!”
“阿月!”
“阿娘!”
屋裏头乱成一团,父女两个忙冲上来,婆子们七手八脚,先把人抬到内舍躺下。
孙时贵当初隐瞒,便是担心有此。
诊脉过后,也未用针把人唤醒,只是叮嘱熬煮了安神汤餵服。
“你阿娘身子不好,当年生你艰难,本就留下暗疾。”孙时贵无奈扶额,疲倦不已:“她是族宗妇,可我这些年从不叫她照管族裏头的乱糟,便是举宴这点人情场面,也交付给管家去做,只盼她将养好,日子舒心就行。”
可这些年姐姐婚事不顺,阿娘少有不烦扰时。
孙豪瑛抿抿唇,她这个小女儿也很任性,不肯听话做个乖巧的女娘,撅着性子开什么医堂还去乡下义诊。
又想到赵家如今稍安分些,可又查出管家媳妇在竈上的阴私,姐姐产子背后的阴谋。
堂下静谧,除了父女两个,上座的父亲一无所觉,孙豪瑛知道眼下不是坦白的最好时机。
孙时贵看她面色愧疚,嘆口气:“阿父并不是在责怪你。你今日本就凶险,好容易回家,我该庆幸,不应当与你说这些。”
“你阿娘这裏有我照管,不须你守着。回横波舍去好好睡上一觉,等明日她醒了,元娘也来,你们母女三个好好说说话,叫她心宽。”
孙豪瑛说声好,起身走了,脑子裏头都是家裏的纷杂事,一时竟连自己应承周宴亲事也忘了说。
回到横波舍
孙媪见她面容倦着,萎靡不振,宽慰的话说过几轮,服侍她沐浴后,坐在踏板上头,揉捏着小姑娘瘦乎乎的小腿。
“孙妈妈,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孙媪瞧她神情蕴含伤心,怔怔地盯着地上,很心疼她:“小娘子觉得自己错了?”
孙豪瑛捂着脸,丧气地摇头。
做人真是好难,一边悬着自己的真心,另一边又放不下阿娘的期盼,两下裏矛盾着,索性能把自己一分两半,两全其美多好吶。
孙媪听得失笑。
“小娘子素日不爱听我说你是孩子。可这话难道不是孩子话吗?”
“世上哪裏就有双全法,不过是人在裏头取舍罢了。小娘子爱重夫人,这是天大的孝心!可每个人也有自己喜欢的活法,难道不顾自己意愿,憋憋屈屈的,是什么好事不成?”
孙豪瑛听得眼神发亮,伏在膝头看她:“妈妈是说我没错?”
孙媪摸摸她柔顺的发顶,温柔道:“小娘子不必在乎我们说对说错,随自己心就好。”
孙豪瑛终于露出回家后的一点笑意,舒坦地缩回纱帐后头。
眼睛一闭,心说天一亮,她还是要做独立坚韧的女娘。
至于阿娘,大不了多哄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