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眸看向臺上‘梁山伯和英臺’的两两哭诉,后半程怎么也听不进去。
戏闹终于在一众看客意犹未尽的唏嘘声中落入尾声。
散去的人影憧憧,便不急着走。
周宴抬眸往她面上凝去。
后半程她并不怎么专心,时而喝茶,时而捏着葵仁剥,她倒是不怎么入口,全落到伺候她的馋嘴婢女嘴裏。
“豪瑛,你不喜欢看戏吗?”
孙豪瑛语调平缓:“戏很好,只是不合你我的处境,所以少些怅惘。”
啊...原是这样。
只要不是和自己在一块无趣,便怎么都好。
周宴松口气,既然她提起他们,眼下气氛也好,提提婚期吧。
未料嘴皮一动,话还没滚出喉咙,察觉她目光望向一处,露出些惊愕。
他回头一看,布料撩动从那侧厢转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还是两个熟人。
周宴记性不错,发现这男子便是当日宋家宴会上跟孙豪瑛站在一起的杨家二郎。
叫什么来着?他思索着。
孙豪瑛起身蹲礼:“你们也此处?真是巧了。”
杨三娘声音带着几分热情,“可不嘛。方才戏一散,我二哥哥在裏头听人说话,十分耳熟,正好要走,出来看看。”
这一看,可不就是二哥哥还念念不忘的孙家二娘。
这一话,颇有几分打趣。
话落,侧目再看,顿了下,“啊呀,周郎君也在呢!”
周宴见杨二郎面色有异,望向孙豪瑛的目光眷恋不已,顺着杨三娘话头看向自己时便颇有些咬牙切齿。
他心裏有数,拱拱手:“周某日前和豪瑛定亲,故而携手来此。”
此话一出,杨二郎的面色愈发难看。
孙豪瑛心说:我当日与杨颂说得清楚,并不曾有男女情愫,有什么好见不得人。
故而坦率地看向杨家兄妹:“婚期未定,若是来日相请,邀你们来家中吃喜酒。”
杨二郎心头发涩,“若是吃了你的酒,我怕是一辈子难安。”
孙豪瑛:“......”
这说的什么话?仿似她怎么给他情伤了?
周宴配合道:“夫妻一体,你不好意思吃豪瑛的请,便来我家的席面吧!”
他那是不好意思嘛?
杨二郎恨恨地看着这个得意小人,一甩袖子,大踏步闯出堂外。
杨三娘匆匆作别,追了上去。
外边人群疏得差不多,孙豪瑛示意落葵收好物什,“咱们也走吧。”
周宴应了下,偏头看婢女背过身去,忽得上前一步凑到她身前,趁她反应不及,伸手探进她袖口,捏住她柔腻的手腕,狠心攥了下。
他的指腹粗砺,掌心火热,一如他握住自己细腕是加註于自己面颊上的目光。说不上疼,属于男子气息存在感太强。孙豪瑛楞怔,凑太近,他黑瞳下积蓄的嫉色毫不遮掩。
她察觉到自己喉咙滚了下,心无端跳得飞快,喉舌发干,总觉得这时候应该说什么。
周宴外露过自己心绪,在落葵起身前,退回方才的位置。
落葵一无所觉,“小娘子,东西拾好了,咱们走吧。”
又睁大眼睛,往自家小娘子耳边凑了凑:“欸?方才是有蚊虫嘛,怎么娘子耳后红了好大一片?”
孙豪瑛唔了下,粗鲁地揉揉自己不争气的耳朵,“没什么。”
袖子裏的手绞得发汗,下了茶堂臺阶,忽而气恼起来,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向那个‘元凶’。
周宴不自在地摸摸鼻头,“我错了。”
只是有些发酸,杨家二郎比他更早彰显心意罢了。
孙豪瑛这才作罢。
又走了一程,身旁没什么人,她主动解释道:“我与他,不曾有过瓜葛!只是宴上见过一面,略作思量。”
顿了顿,补充道:“与你不同。你是我知根知底,慎重择取的。”
周宴不意她会解释。
原本一点点的酸被她浅浅两句话,化成了浓稠的蜜水。
所以她性情通透,处处合自己心意。既应承过,便不再羞赧与他相处,坦然领受他对她的好,也坦然告知她对自己是有情的。
初初而言,这点子情约莫像是往镜湖裏头投掷了一枚小石子,只惊动一波波的涟漪。
对他而言,足够了。
于是面容愈发温和,送她到家门口时,隐忍许久的话终于问出口。
“豪瑛,你我的婚期定在今岁冬至那一日,好吗?”
距离那时还有五月,不至于多迫切,但绝对算不上从容。
只是他前半生形影相吊,及至她的出现,殷盼世间能有一盏荧烛是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