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外头,正好周宴提溜着一个长颈细瓷的壶。
“是什么?”
周宴:“厨房自己酿的果子酒,滋味不错,我让人温了一小壶,你尝尝。”
外间的小桌上头摆弄了一方小端炉,下头坐着猩红的炭火,咕嘟咕嘟的冒泡浮荡起一波波鱼香。
旁侧的盘子上头是厚厚一沓子烙饼,切成卷口牙的样子。
烩鱼是凤翔这一带百姓家中最经典的吃法。
不拘鱼的种类,刨去鳞片,用佐料酒水腌制去腥,下油锅前沾上一层番薯粉糊。待到成型,表皮略焦黄,捞出备用。而后砂炉底下铺上冻豆腐、胡菜、茴头白。若是家中宽裕,还可放些河鲜料。点上两小碗黑酱水焖一半刻,待到一切入味随了汤鲜,便能下筷。
新婚的二人对首而坐,挑起锅中鱼块,吃得爽利痛快,结束时颊面绯红,一身细汗。
落葵伺候她沐浴,说着白日裏周家的动静。
“周二郎君是被堵着嘴绑回来的,外头的女人和孩子也叫一并捆回来了。”
孙豪瑛:“然后呢?”
落葵:“周老爷说二郎君断了腿,三十板子先挂着账。那个孩子和女人今夜捆在柴房,明儿天亮开城门,就偷偷送到乡下庄子去,让那头的老夫人看管起来。”
“柳氏呢?”
“只听说被锁在西舍,不叫她出门。”
这算什么处置?
孙豪瑛无奈地笑了:“今日那副雷霆模样,我还以为公爹要请家法伺候柳氏呢。”
最终还是舍不得呢。
所以什么读书人家最重礼节,一家之主做不到公正立身,怪不得周宴对他父亲没什么敬畏心。
沐后烘过头发,从耳房进到内间。
一抬眼见床上大喇喇地躺个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周宴盯着她红扑扑的脸颊,“你们两个说悄悄话之前就进来了。”
耳报神·落葵忙低头,碎步小跑着出去了。
孙豪瑛坐在妆臺前斜眼看他一下,寻出一个面脂盒子,挖出一块慢悠悠地在手心搓热:“真要是悄悄话,能让你听见吗?”
周宴只不过是逗她,霍地从床上翻下来,几步过来坐在她身边,盯着一点点在脸上涂抹东西。
“好香呀。”说着要贴上来,亲亲她软嫩的脸颊。
孙豪瑛偏过去,没叫他得手:“先去擦洗,一身的臭汗!”
他急忙低头去闻,眼前一阵晃动,她施施然往床上躲去。
周宴低声笑了下,“你是不是怕了?”
孙豪瑛听了,压住心头的紧张,故作无事地回头:“怕什么?”
周宴微妙地觉出一分危险,自己若是真戳破她的羞赧,今夜只怕什么都捞不着了。
“我先去洗漱。”
耳房裏头很快想起水流淅淅沥沥的响动。
孙豪瑛捂着跳动飞快的胸口,往被子裏缩了缩。
突然想起什么,匆匆撩起被子,顾不得穿好鞋面,光脚丫往一侧的随嫁带来的箱笼翻找起来。很快寻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回头见耳房动静还在,拔下塞子,从裏头倒了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囫囵塞进嘴裏就往床上跑。
周宴一脚踏进内间,入眼就看见一条白皙纤细的小腿引入大红的被褥。
眸色渐浓,他被那剎那的艷丽勾得心热,敞开的裏衣懒得系上,阔步直奔纱帐内的朦胧身影。
孙豪瑛被他突然现身吓了一跳,那颗丸药堵在嗓子眼好不容易才下去,不及她喘匀心跳,兜头一黑,她被他粗鲁地扑倒在软乎乎的被窝裏。
“你、”她被胸前肉上的冷意激得发颤:“你轻点!”
周宴含糊地应了一声,动作不停,大手扯了被子蒙住两人,唇舌往她脸上靠近。
在他掌下,她比枝头香还要脆弱,轻不得重不得。可他又慢不下来,气势如奔山而下的猛兽,一时又化作泼天惊人的巨浪朝她劈头盖脸地席卷下来。
孙豪瑛抽搭着给了一回。
看他平息不久,作势再来,死活不肯依:“不行!”
周宴艰难地咽口唾沫,揽过她肩头,摸着微湿的鬓发,意犹未尽啄吻她的手心。
半晌后,还欲低头在她唇上吻吻,突然顿住,“怎么一股药味?”
想到什么,慌张地坐起身子:“是不是伤着你了?”
孙豪瑛都快要睡着了,惊闻他这话,睫羽飞颤:“什么药味?我怎么没闻到?”
好姑娘从前没撒过谎,故而没什么经验。
下意识反驳,心裏悔道:“说什么没有药味?承认伤着用药了,顺势遮掩过去不就行了!”
周宴抱着她,掀开被子,不管不顾就要看下头。
“分明闻到一股药味!我看看。”
一条腿已经伸到地上,要去外头端烛臺进来,细细查看。
孙豪瑛忙扯他,“真的没事!”
他只当她害羞。
他鲁莽起来,有些上头,不曾照顾她能不能全盘接受。
“我看看,不然我不放心,睡不踏实。”
孙豪瑛:“......”
苦恼地看他去纱帐外头,过会儿点起一角昏灯,重归床榻。
此时正脸对着他胸膛,半分害羞都没有。
孙豪瑛按住被子,死活不给他看,“真的没事。”
“不可能!”
他对自己的本钱很有把握。
在军营时,男人闲着无聊总是比这比那,他那东西绝对傲人!
孙豪瑛硬着头皮:“我很厉害的。完全没事!”
有些夸张了——其实初时是不舒服的,就跟馅饼被筷子当心捅穿,是一种后脑激灵的痛。只是忍过去后,干涸土地润过雨泽,渐渐能得些意趣。
这话是万万不能告诉他的。
于是绷着小脸,满眼认真:“我保证没受伤。”
周宴终于信了。
却又坚信自己不会闻错:“那你为什么吃药?”
孙豪瑛别开眼,犹豫着要不要说。
周宴错眼看她手指抠着被面上的纹绣,品出些不对劲:“豪瑛,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方才的暧昧气氛在她一味的沈默下烟消云散。
他舍不得让她冷着,不想说便不说吧,“睡吧。”
他去放灯了。
屋中再一次陷入浓黑中。
不知为何看他背影带了寂寥的可怜味道,她鼓起勇气,等他回到自己身边,伸手把她抱进怀中,柔声发问:“周宴,你想当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