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豪瑛终于觉出几分意趣,同落葵嘀咕:“有扎纸鸯的,记住地方,过会儿咱们来买一个去放。”
心有意动,自然得先拜过主家。
一路行了约莫一盏茶,终于在一处空地高臺,见到宴会的杨家人。
她一现身,高臺之上众人投来打量的目光。
只见这孙家二娘子果然不负传闻,生得肤白貌美,一双瞳人如剪秋水,绿鬓鲜衫,小腰盈盈一弯,端的叫人看了喜爱。怪不得自家裏头的儿郎说起这位,总是脸红情起。
忽略冲着自己飞眼刀子的杨三娘,孙豪瑛做老实样子同杨夫人请礼问候。
要是孙家夫人一并到了,杨夫人自然无需起身回应。
只一个晚辈拜礼,她坐着没动,笑说:“你姐姐正是胎腹的重日子,你母亲在家怕是操劳不少吧。”
孙豪瑛随机附和几下。
场面过了,也就不多说。
杨夫人看下首几位夫人盯着孙家二娘,不时凑近,尤其宋家主母颇为欣赏的目光让她心上不适,于是转话音道:“一载不见你了,出落成大姑娘了。上回听你母亲说,你与孙大医去了渭南。玩得可尽兴?”
这话落在旁人眼中,只当她出门是年少不懂事,沈湎于嘻乐。
孙豪瑛自然察觉出坐着的各家夫人的眼色变化,她假做不知,道一句尚可:“只是年轻力薄,没能帮父亲解忧。事情拖着,年后才回来。劳您记挂。”
这话听得杨夫人终于正看她一眼。
是个机敏的。
果然,席间宋家夫人好奇道:“瑛娘子,你还能帮着你父亲做事?”
孙豪瑛腼腆一笑:“是父亲看我性子顽劣,丢了几件事儿吓唬我罢了。”
夫人说‘了不得,了不得’,偏头看向身侧的女孩,“我家这个也闹着要跟她父亲出门,非要说做什么女掌柜。”
她推推那女孩,“快去跟瑛娘子一道玩吧,与人家请教请教,好教你懂事些,省得坐在我跟前缠得人心焦!”
上座的杨夫人眼皮一动。
今日这宴意头是闹春,实则是她专为宋家而办。
宋家去岁搬到镇上,同县裏头清贵士族周家有姻亲,恰家中有一郎君,年岁二十,是今岁春科炙手可热,大有可能上榜的考生。
这样前程好的门第不攀扯上,岂不是糊涂?
“三娘,我也不拘着你了。你是主人家,记得领好两位娘子,与她们一并赏赏园裏头的美景。”
杨三娘看不顺眼孙豪瑛,可这场合不好上脸生气,心不甘情不愿,只好起身作别众位夫人,脚步匆匆追向臺下。
高臺下,孙豪瑛已与对方通过名姓。
这女娘比自己小一岁,面呼呼的,像个滚圆的麻团,俏皮可爱得很。
“你叫枝意,平常别人唤你什么?”
宋枝意鼓着腮帮子,有些不想说,便道:“旁的管它呢,你唤我枝枝就行。”
说完了,凝着孙豪瑛看得起劲,“孙姐姐,你长得可真美!”
孙豪瑛在她侧脸点了点:“你长得也很美。”
两个丽容小娘子互相欣赏,不带半分酸意,几句话下来觉得对方很好,可以交道交道。
“对了,方才你说你去过渭南?渭南是什么样子的?”
二人顺着蜿蜒小径往游湖处走,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园中热闹。
正说起要去何处放纸鸯,身后追来杨家三娘。
“你们两个走得也太快了,怎么不等等我呢?”她气喘吁吁,抱怨道。
宋枝意无辜挠头:“你没让我们等呀。再说,我和你不熟哎。”
说着看向身侧。
孙豪瑛同款无辜:“我与她也不熟的。”
不仅不熟,还有些旧仇呢。
杨三娘撇撇嘴:“......你们要去哪儿?”
“放纸鸯。”宋枝意探头寻着方才发放纸鸯的小厮,“杨家姐姐,你要去做什么呢?”
很想去投壶的杨三娘闷道:“也是去放纸鸯。”
如此三人成行,一并寻了各自喜欢的纸鸯,往别院的敞亮处去了。
春风还带凛冽,大户家放纸鸯一般都是小厮跑着,扯弄起来,只等悬得高空稳当住,最后交付绳盘给女娘玩个稀罕。
孙豪瑛自然不要小厮插手。
裙子实在束缚,打眼看四周没什么人,干脆卷起幅裙摆往腰间一塞,长发也很麻烦,裹盘裹盘寻落葵的手绳挽了个发包。
若不是她生得明眸善睐,这番模样放出去,实在丑的看不下去。
“瑛姐姐,你是要自己去放飞吗?”宋枝意看得眼热,“风大,你能飞起来吗?”
孙豪瑛道你看着吧,伸手攥着纸鸯,绳盘先放出十来圈,地上绳子摆顺。
一仰脸蛋,感受到风向,身子转个角度,整个人一瞬飞奔出去。
只见她脚步更迭越来越快,裙裾翻飞,野风像是在给她助力似的,竟有种扶风仙子乘风欲去的飒飒气。
呼啦一声,她手裏雄鹰模样的纸鸯脱手飞出,乘着旋风一路扶摇而上。
宋枝意还是头一回见女娘放飞鸯,欢呼雀跃,扯着嗓子吶声喊‘威武’。
声势惊动了不远处的一座角亭。
亭中四五青年闻声去望,其中一个看了半晌,征询身侧:“时序,那是你妹妹吧?”
宋时序的眸光从扯嗓子的妹妹身上略过,专註地投向另一个方向。
那裏...有个‘动若疯兔’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