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皱眉头,转身不再管。
孙媪趁机将小娘子的背影挡住,嘀咕道:“不知是哪来的粗俗汉子,太不识礼数了。”
落葵小鸡啄米点头样,“长得没有宋小娘子的哥哥好看,还死盯着小娘子看!”
喧闹声就在不远处,孙豪瑛并未放在心上,“早些归家吧。”
要不是杨家三娘从中作梗,小娘子今日玩得很开怀呢。
孙媪暗道:今日回去定要跟主母告状!
牛车悠悠,到得罗英巷口。
孙豪瑛前脚落地,后脚就听得巷子裏哄闹一团,隐隐约约听到有妇人扯嗓在骂人。
门房哭着脸跑来报信:“二娘子,您可算回来!您快进院瞧瞧吧,咱家大娘子打阶上摔了跟头,磕到肚子了!”
孙豪瑛眼皮直跳,快步往裏冲:“阿父在家吗?阿娘呢?”
“老爷晨起去了城外,还没回来。主母就在后院呢。”
“去请铺裏坐堂的大夫来。”孙豪瑛一步迈进门,瞟见四五个媪婆堵着一个撒泼的妇人,厉喝道:“管她是谁,棍棒赶出去!”
家仆终于得了吩咐,齐声应是。
那妇人张口就嚎说‘我是你家大娘子的...’,迟半步进门的落葵眼疾手快,冲上去就往她嘴裏塞了布团,妇人尾语全都呜呜在嗓子眼裏。
再跨道门,一眼便看见院当中空地上的一大滩血,有仆妇端着水盆作势要擦,孙豪瑛路过时叮嘱先放着。
疾步冲到飒然舍,怎么一点姐姐的声响都没听到?
秦素月见是她回来,抖着嗓子就哭:“琼奴,快来看看你姐姐,她...她昏着..怎么也叫不醒呀!”
“去拿我的针盒。”孙豪瑛一路进家,早已拆去身上累赘,只着中衣轻简直奔裏间床榻。
榻上孙染霜面白如纸,胸口起伏几不可见。
稳婆是早前聘的,晓得她懂医,让出位置:“大娘子的肚子磕到了实处,当场见红。羊水已经破了。”她抹抹头上的汗,“我摸着胎位不正,怕是要难产。最紧要的是,大娘子怎么也叫不醒。”
人中掐痕明显,虎口同样遍布指印。
孙豪瑛深吸一口气,强镇定下,原本发抖的手指探上发凉的肌肤瞬间沈稳。
这关头,落葵跑进:“金针取来了。”
“少商...少泽....足三裏...”
三针刚下,床上的人悠长地一口气喘出,稳婆喜道:“人醒了,醒了。大娘子,大娘子,能看清我不?”
孙染霜迟而缓地眨下眼睛。
“医堂的大夫到了吗?”
“在巷子口,正往裏呢。”
孙豪瑛递了药方,“去配药。你盯着,一副两碗水,大火煎成半碗就送进来。”
落葵要跑,孙豪瑛又喊住她:“...先把方子给大夫看,请他拿定了再说。”
涉及姐姐,她罕见地紧张,不敢擅断。
出血太多,羊水早就没了。
她攥了攥死僵着的手指,安抚的笑比哭还难看:“姐姐,没事,喝些催产的药,很快就能生完。”
孙染霜被灌了好几口参汤,可身下阵痛涌来,连喊的力气都没有,更遑论吞咽。她拗着脖子往窗棂处看。
云巧忙道:“大姑爷就到了,在外头等着您呢。您可千万撑住呀!”
孙豪瑛从被褥下钻出,红着眼眶冲到院外。
这关口,赵端肃连滚带爬地闯了进院,忙上前问询:“怎么样?孩子好不好?生出来没有?”
他还敢先问孩子?!
孙豪瑛气得发抖,狠狠攥着他衣领将他半拖到廊下,低吼:“你还有脸问孩子?我姐姐在裏面过生死关,你却只关心孩子的死活?!”
赵端肃眼睛只打转,不敢瞧小姨子的眼睛,声音却因心虚直发虚:“我...不是....我也关心霜娘..”
“你闭嘴!”孙豪瑛恶狠狠地摔了他衣领,看他老大一个男人脸红脖子粗的仰在地上咳嗽,仿佛此间受折磨的人是他一般。
“你要是个有心肝的人,就去把你那藏祸心的老母撵出去。再去前院地上看看,看看我姐姐被你赵家人害得有多惨!”
秦素月不料他们如此,命人速将他们分开,“元娘还在裏头呢,你们两个就不要添乱了。”她哽咽着:“二娘,快说说你姐姐如何?”
孙豪瑛狠狠剜了那人一眼,“出血太多,需服助产汤。”
秦素月慌问:“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她瞪一眼赵端肃:“胎不足月,头不在产道上,姐姐势必要难产。我出来是要问:保大还是保小,姐夫定一个吧。”
天雷横劈到头顶了,赵端肃不料有此,原地直跺脚:“不能呀,不能呀!两个都要,我两个都要!二娘,是不是你医术不精,看得不准?”
他看出小姨子眼神裏的恨,先前情急下,自己一时疏忽只问了孩子,才招致她的厌恶,:“实在不行,先等等,等岳丈回来再说吧。”
“等?妇人生产是过鬼门关,若是等,两条命都保不住!”
“保元娘!”秦素月一改柔善,眼带狠厉:“二娘,保你姐姐!”
“岳母,万万不可!”赵端肃扑通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稳婆月前就说了,那可是个男胎,是个男胎!这可是关乎孙家主族的根苗基业吶,再等等再等等等!岳父归来,有他老人家的医术在,一定能两个都保住。”
秦素月被他摇得站不直,顾忌裏头生死不明的大闺女听见,压低声音嘶吼:“什么都没有我女儿的命重要!”
“药熬好了。”
远远一声喊,落葵端着汤碗自游廊碎步跑来。
一听这话,赵端肃原地拔起,三两步冲到产室窗前,冲着裏边喊:“霜娘,你喊出来,喊出来孩子就没事了。不能只保大呀,霜娘,这孩子是咱们的命!你劝劝二娘,求她再想想法....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