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义诊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名唤蔡家村的地方。
以蔡家村为中心,周围零散着十来个不等的村户,人口加起来足有上千,因着地势偏僻难行,村民多为猎户和地农,这些村子的妇人们大部分一辈子都没离开家,有个头疼脑热常喝一些偏方类的东西。
所谓偏方,大多是蒙昧不知的妇人抓一把佛像前烧过的香灰,伴着雨水一并服下。
乡野之处,村民不识得野外药草,偶有野医路过,好心指点一番,这便成了十分了不得的家学,久而久之便是村裏头的大夫,颇受村民爱戴。
孙豪瑛来过蔡家村,那时是跟着阿父一起来的。
方才温读过的医案便是当初她自己写好的,也不知那上面的人如今还好吗?
很快到地方了,村口已有不少人在伸长脖子望。
人群中一位上岁数头发胡须皆白的长者走上前,打量孙豪瑛片刻,一拱手恭敬道:“这位便是孙家二娘吧。老夫便是蔡家村的村长。”
孙豪瑛:“蔡伯安好。”
两人客套过后,蔡村长在前引路,一行人在村民围观下,进到村长家裏头。
闲话不说几句,义诊是正事。
义诊择地选的就是村长家的空地处。
正好那处有一棵很茂盛的树,遮阴避阳,孙豪瑛在方桌前坐好,等着村民们上前坐定。
村民们对镇上孙家很敬服,便是见孙豪瑛很年轻,也不敢轻视,有些病癥的人有序排队等着,便是有些话语都互相偏头过去,低声嘀咕,生怕声音大了,惹得镇上来的医者生气。
蔡家村人口仅有百十,但是邻近村的人早就听闻有镇上医者来义诊,纷纷沓来。
一直忙到日上三竿,蔡村长对村民们道:“咱们稍歇片刻,让孙二娘子吃个饭。”
孙豪瑛很感激,见排队的人还有不少,起身称一声抱歉。
“蔡村长,我来前配好了解暑热的方子,村民们在外头晒着,难免燥热。这方子熬了是补身解乏的,借您家竈臺一用,给大家分上些吧。”
蔡村长自然答应,很感动她想得周到。
药汤水熬好了,分给众人时,又把孙豪瑛夸了一遍。
本是分给长久等着的村民,不想那些已经走了的,还有些无病无灾的村人听说这裏有白给的汤水,纷纷跑来索要。
蔡村长驱了好几回,围着的人却越来越多。
孙豪瑛见势,又从装药材的车上拿出十包,“请蔡村长按照户头,给大家分了吧。一家一户怕是不够,几家凑用一包,喝了给大家解解暑热。”
这一下才终于将围在村长家裏头的人群疏散了去。
长青捂着咚咚跳的胸口,悄声跟落葵嘀咕:“方才那么多人,要是冲进院子裏抢就完了。”
落葵也怕,自家一行就六个,虽说有三个彪壮人守卫,可这村裏男女老少足有上千,活吃了他们几个,都不是什么难事。
孙豪瑛闻言扭头瞪他们两人:“蔡家村村民淳朴,虽有些占便宜,却是为了身子康健。你们莫要瞧不起他们,胡说其他!”
长青和落葵忙告罪。
角落裏头听到动静的蔡村长不由感动。
孙家百年医者,仁心待人,过去许多年,孙家父女不止一次来这裏义诊,分毫未取,就连借用了自家竈臺后,临走都要塞上些铜板致谢。
村裏百姓提起孙家,都很感激。
绝对不会做出抢掠孙家药材的事情。
稍稍歇过,孙豪瑛便继续义诊。
多是一些寻常酸痛,配分些膏药,叮嘱如何将养,就算完成。
再过些时候,问诊的人连酸痛都不曾有,只是见众人排队,自己也要排,“二娘子,您帮我瞧瞧,看我有什么病没有?”
孙豪瑛见这汉子气壮有力,臂膀结实,不用号脉都晓得他是康健的人。
如此好几个都是这般,孙豪瑛便寻了蔡村长来。
“我看来的都是叔伯,眼下剩余的都是来凑热闹。不若您去村裏说一声,若是哪个婶子阿婆也有不舒服,也来我这一处看看吧。”
蔡村长摇摇头:“这机会难得,女人家看什么。还是先给村裏青壮瞧,有没有病都给他们捏捏脉,就当求个心安。”
孙豪瑛:“辰光不易,婶子阿婆们也是村裏的一份子,您还是喊来吧。”
蔡村长见她坚持,只好答应。
喊了儿子去村裏头传话后,又对孙豪瑛无奈道:“女人家的,能有什么大病,歇上几天就能养好。二娘子看吧,传了话,也没几个人来。”
孙豪瑛闻言笑笑,并没说什么。
只是坐在桌前等着。
不过片刻后,蔡村长的儿子没回来,长青小跑着喘气进来:“二娘子,来人了,来人啦。”
孙豪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望。
这一看,楞在当场,看着远处那熟悉的高大身影一步步走近,迈入蔡家门槛,站定在自己眼前。
周宴看着她错愕的眉眼,视线掠过她泛起皮的嘴角,不由皱眉:“怎么?这裏没预备水给你喝吗?”
孙豪瑛:“有水喝的。”
只是忙起来,一时忘了。
又看着他四处逡巡,眼神戒备地看向四周看热闹而不去的乡野村汉。她惊讶之后略带疑惑:“你怎么在这裏?”
周宴神情平静,眼中却带着不可言说的情意:“若我说是偶然遇上,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