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背着孙正阳贪墨主家,又有嫌隙暗害主子性命。
来日,谈何荣归乡裏,颐养天年?
孙豪瑛见双亲陷入为难,很有体会。
可是亲疏有别,说她冷心也好,绝情也罢,她只想保得家中人平安。
“云巧那头只有一份验尸文书做凭证,没有可以指认的人,算是线索断了。”
“但刘氏的罪证了然,就在堂下。”
“孙阳保在铺子裏经营久,未免打草惊蛇,我不曾让赵端肃去查铺子裏的账目。故而一时无解,求父亲给个明示,我该如何着办,好捏住他的罪证。”
孙时贵:“......”
“琼奴呀,你知道的,阿父一贯不问俗务。这类事放在平日,我一招手,管家便处置好了。如今不得已隐瞒,我、我也不知该怎么办。”
孙豪瑛抠了抠手指,有些迟疑:“若是我请周宴帮忙呢?”
周宴?
秦素月为难起来:“你才与他定亲,就将这么作难的麻烦说出去。万一他觉得咱们家裏糟污,连带着瞧不起你,如何是好?”
不至于瞧不起她。
只是孙豪瑛心裏有些别扭,“我怕麻烦他。”
眼下又没有别的计策。
孙时贵很看好未来的二婿:“要不然你明天见了他,试着提提?”
孙豪瑛唔了声,“账册我依旧抬回住处。还有一事...”
她对上秦素月的眼眸,“当年的事情,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您这几日与孙媪回忆回忆,当日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意外,产子途中可曾有哪裏不对。我不信那些人做坏事,真能手脚干凈到什么痕迹都不留下!”
孙媪是她的乳娘,当初原是在伺候秦素月的。
此时挺立出来,“老奴从小伺候夫人,二娘子且安心,我与夫人势必想起当日情景,凡有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追查到底!”
秦素月受她鼓舞,长舒一口气。
这么多年过去,只为孩子离世伤心,从未往坏处想。
今日被点拨过,有了报仇的念头,哭过后,人竟精神不少:“琼奴放心,阿娘能撑住!”
如此事情便算暂时告一段落。
孙豪瑛不意瞒着长姐,翌日天晴,先到留芳堂细细说了。
孙染霜先是惊愕于云巧的背叛。
再听闻阿娘当年难产另有隐情、且姐妹两个原本该有个弟弟的,顿时满脑愤懑。
“若是有个弟弟,我又何至于沦落到沾染上赵家这恶户!”
气得直捶胸口,恨不能立时去族裏头一家家盘问过去,把那真凶打个头破血流!
孙豪瑛:“姐姐,一是将家中的事情告知,也解释一番前些时候姐夫在忙什么。二来,幕后之人的盘算落空,寿哥如今养得康健,怕是要不知怎么盘算生害呢。”
金媪婆是贴心人,心头一跳跳的,“二娘子且放心,寿小郎跟前伺候的,是我亲自选的,绝对不会再发生云巧的事儿。老婆子我自今日起,便再不归家了。一定把大娘子和寿郎君护得严严实实。”
有她作保,孙豪瑛心上大安。
又去见见寿哥,见孩子一切妥帖,才放心出门前往医堂。
这一个日夜,喜忧参半。
入得堂内,郝管事上前回禀今日事务,除去应门问诊,最为紧要的便是那日上门的衙署总将夫人。
“一切照旧,不必慌张。”
叮嘱腾挪出上一次的阁间,又吩咐备置好针灸之物。
这一日上门应诊的并不多,孙豪瑛甚为清闲,提笔刚写好昨日遗留的脉案,外头就传来车马辘轳的声音。
心有成算,抬头去望,下车的果然是那位夫人。
目接人进到堂中,起身问了礼数。
“夫人,先请脉吧。”
总将夫人点点头,坐她对首。
小大夫生得不错,并不仰仗自己的丽容,故而坐堂穿着素雅,头面干凈到一星半点的珠玉都不曾有。
年纪小,人也很沈稳在,最关键是耐得住。
学医并非易事,敢于冒天下大不违专设女医堂,更具几分侠气和胆色。
“上回请你去吃我家的素茶,怎么没来?”
她忽得开口。
孙豪瑛微微摇头,示意她噤声,专心地切脉。
几许之后,出言询问:“夜裏睡得可好?”
婆子:“睡得尚可。每日多了五个时辰,少也有四个时辰。午后若是无事,夫人也会沈眠小半时辰。”
又问几句,方才作罢。
“夫人应是个爱操心的性子。”
总将夫人闻言挑挑眉:“怎么说?”
“夫人乃是洪脉。洪为盛满,气壅火亢。(註)此类人多为事事过手,不敢松懈,精神常年悬吊,长期消耗内精,外表显为手汗,痰火深厚。”
“夫人外壮内虚,便喜长宿。”
“哎呦,小大夫真厉害。您这番话与医政局的博士说得一模一样!”那婆子开口称讚。
孙豪瑛也不因她在旁的医者处看过,便有不喜。
看过婆子带来的药方,并无不妥,便起身领人去后院。
“堂裏供着的养身婆经验丰富,您家若是有善学的,可跟在她身后观摩一阵。素日若是忙,也不必车马辛劳。”
总将夫人回头瞄一眼婆子,婆子领悟,屈身道了一声谢,保证绝不外扬。
送到门前,孙豪瑛便不进去。
只是转身之前,总将夫人唤了她一声。
孙豪瑛回头,就见夫人从袖中拿出一个不足手长的小匣子:“听闻你与周宴昨日定亲了。这东西不值钱,送给你,便算是庆贺你们的喜事了。”
“夫人识得周宴?”
总将夫人却不肯再说,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门一阖上,伺候总将夫人的另一个婆子笑瞇瞇地道:“孙大夫不知道嘛。上回我们夫人来您这处,是周大郎君求到跟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