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紧张,可他的反应绝不输于她。
“你方才问我,贼人是什么时候捉住的?”
他的手掌抚上她脸颊时,还有几分颤抖。可她颊上的热浪贴上他略冰的手心,一切都有了终点。
吻落了下去。
小间之外嚷乱的烟火气一瞬无声,凉风横隔不开他们,唇齿相依那一刻起,两颗心跳得飞快,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孙豪瑛被他有力的手掌压在脑后,强迫迎合着他的所有,视线内是他阖紧的双眸,掌心触碰到他胸膛,结实有力的肌肉之下是他的心臟,如在耳膜边嚣张鼓噪。
随即后背感受的温度和他落在自己腰际的手掌,咚地把自己砸醒,趁着被他用力抱自己入怀的前一瞬,孙豪瑛不得已伸手掐上他的耳朵,“够、够了。不能再...亲了。”
然后就被自己娇软的嗓音吓了一跳。
耳沿上的拉扯微弱可忽略,周宴任由她揉捏着,语气满带抱歉:“吓着你了?”如果眸光中的侵略之态能稍稍遮掩些,孙豪瑛或许能信他几分。
她侧开他的打量,余光发觉他存在感强烈的喉间上下涌动好几次,慢慢呼吸终于平覆下。
“外边有人。”她低喃了一句。
周宴唔了下,垂首在她发红的耳廓上落下温柔的一吻,“我记下了。”
记下什么?
孙豪瑛觉得莫名其妙,再一次对看,可周宴已经收回手臂,犹有风度地抚平他不小心捏皱的裙衫带。
恰时落葵在小间外敲敲门:“二娘子,天色不早,老爷派人来问何时能到家?”
孙豪瑛说一句稍等,瞄到桌角处的白纸,重新翻开看:“什么时候抓的那群贼人?”
她脸上的红云尚未完全褪去,可眼神已然清明,专註地看着手中白纸。
周宴尚在回味,故而慢了半拍,在她又一次发问之下,才收敛回道:“前几日。几个散贼不成气候,杨四和赵五暗查半日,很快捉住了。此时人在县衙大牢裏头。”
孙豪瑛本是随便翻看,越往后,神情越发凝重。
“他们是受人指使,专去那处等着捉我的?”
她一个良家子,若是遭遇此种祸事,清誉受损,只怕下场很惨。
想到此处,周宴更加庆幸那一日自己相随而去。
大掌覆在她手上,用力地捏了下,“不用怕,只是这位幕后之人出现时,不曾露出真颜,仅有下颚处的黑痣怕是不够指认。”
可孙豪瑛却听出他的意有所指:“你有怀疑的人选?”
周宴:“是你家管家的大儿郎。昨日曾远远见他一面,觉得太巧。”
屋中沈寂半晌,孙豪瑛想想,“今日我本是有一桩事想问问你的。”
又把昨日和双亲说过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阿父他力有不逮,我也不敢指派姐夫去查,万一露出马脚,他们再如同之前一般,一把火烧了账目,还编借口说意外,到时便是有口无处说了。”
因是苦恼缠身,方才还舒展的眉眼此时紧紧蹙着,周宴轻柔地抚弄下她的侧脸:“小事一桩,不值当放在心裏。”
小事吗?
孙豪瑛问他:“那你说怎么办?”
“杨四和赵五眼下就在县裏,我吩咐人去喊他们来。我在县裏有几分脸面,认识几个彪丁,几两银子使唤他们一并与我走一趟就行。”
他这番话杀意凛然,气势凶狠,大约为她去岁曾遭遇火烧险些危害性命而动气,听起来一副上门抄家的架势,加之冷漠面容上透出些许疯狂的嗜血态,孙豪瑛心头微冷:“这么多人要做什么?”
他扫她一眼,瞬间察觉到她的戒备,知晓她误会,忙收敛凶相,“奴大欺主,怎好再为之善从?我带人先把他们拿下,不拘铺子伙计还是刘氏几人,先关他半月,水米不缺。趁着这空落,把所有外账目统管起来。”
“账册在手,凡一处不对,捏人盘算。有些事情经不得攀扯,只要开出一道口子,不愁揪出全部罪证!”
孙豪瑛思索起来。
眼下家中困局,他们一家已落在盘局之上,哪有虚为委蛇的功夫?
既无落子处,满盘皆翻打个措手不及,未尝不是一计。
“那今日就走?”
她不想事情拖着。
周宴读懂她,扬声冲外头喊了一下。
进来的是堂裏的过卖,与他一道进来的还有落葵和孙媪。
小间一时分作两边。
过卖侧耳听周宴吩咐,没一会儿小跑着去喊人了。
孙媪和落葵见周大郎君和二娘子坐在一处,衣衫完好,不曾看出什么不对,这才放下心。
孙豪瑛察觉出她们二人的眼色,剎那想明白她们的心思,有些尴尬,转而提起旁的:“家裏派来的人还在吗?叫他进来。”
落葵应是,出去后又领着一个灰衣小仆进来。
认出他是常在飒然舍伺候的跑腿,孙豪瑛吩咐他先快行归家,又交代了几句话。外人一头雾水,阿父和阿娘却能听懂,免得突然大波人上门,受惊吓就不好了。
孙家小仆离去时,杨四和赵五刚好踏入门中。
孙豪瑛站在一侧耳听周宴吩咐他们做事。
听闻他上过战场,也曾领过兵甲,但只是有个模糊的想象。
晚风吹乱她的鬓发,她将黏在脸侧的一缕发勾回耳后。不经意触碰到耳朵,指尖一顿,眼前闪过他闭眼倾向自己的那一幕。
外人眼中他面若寒冰,在她跟前,却又内敛温柔。
心底后知后觉蔓出一丝期待:与他成婚后的日子,应该会很令人欢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