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豪瑛噗嗤笑了,拽了他衣袖,催他快出去。
再黏糊,外头那群鲁莽汉子怕是要拎着酒碗进来抢人了。
周宴一脚跨出门,却有回身,骤然在她柔腻的面容上相贴,低沈沙哑的声音满是渴望:“等我回来。”
孙豪瑛心头一跳,不及反应,他已走远。
捂住咚咚的胸膛,在落葵的视线下,厚着脸皮折回屋中。
落葵端了热水盆进来。
褪去环钗,洗凈面容上的脂粉,又换过一身轻便的衣衫,她便坐在床榻前无事可作。
因只在周家住够新婚三朝,不曾带太多东西,外头庆贺劝酒的动静正酣,一时怕结束不得,便拿去了医经翻看起来。
咚咚门响,孙豪瑛示意落葵去应门,顺势把手裏的医书藏到枕下。
进来的是个眼熟的婆子。
孙豪瑛认出是常在周宴母亲身边伺候的翁媪,曾听周宴说周家真心相待他的人不多,这位翁媪便算是其中之人。
故而柔和地笑笑:“翁妈妈怎么来了?”
翁媪恭敬地拜礼,从门外小婢女的手上端了一个方盘进来:“前头宴一时罢不得,大郎君担心少夫人饿着肚子,遣婆子给您送些吃食。”
方盘不大,其上只三个碟碗。
一小碗清汤面,另两个碟子是素淡的绿叶菜。
孙豪瑛道一声劳烦您了,示意她放在桌上,起身坐过去,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翁媪等她吃过,顺势说起周家。
“少夫人虽只在家中住三日,人情方面却不好错漏。婆子我在周家伺候了三十几年,得大郎君给分薄面,故而厚着脸皮耽误您些辰光,给您说道说道。”
孙豪瑛示意她说。
“咱们这头是周家大房,老爷举人出身,在书院裏头领着学正的官儿。夫人常居东舍,柳姨娘领着二郎君住在西舍。”
“家裏老夫人好清静,自十几年前老太爷过世,便搬到乡下庄子静居,少有归家的时候。”
“二房老爷和夫人照管生意,一向是在外地走动,只年下归家几日。二房的秋小娘子常与爹娘一道,故而也不在家。”
孙豪瑛点头应下,这些话周宴从前便与她说过。
此时翁媪再听,加深一番印象。
“此处住所名唤琅嬛院,早前装点很好,本是咱们夫人要给您和大郎君的新居。那头的柳姨娘不好想与,想把这地方分给二郎君娶新妇,如今少夫人与大郎君短短住三日,柳氏依旧让人搜刮了许多。打眼看着凄淡,只盼着您别误会是夫人怠慢了。”
孙豪瑛眼神微动,方才不曾留意此处,此时再看,确实有些地方像是被搬动过,又填补了些旧样式的东西。
“翁妈妈放心,婆母在上,豪瑛万不会错想了她。”
翁妈妈顿顿,一时分辨不出这漂亮女娘是真心还是假意。
只是看她容颜宽舒,坊间传闻她医者仁心,应不是小肚鸡肠的性格。
“大郎君性格冷,不似姑娘家懂得和母亲撒软。如今有少夫人在,婆子我便放心了。”
再无其他事,她便蹲身作别。
送走了她,孙豪瑛与落葵对看一下:“只住三日,希望这三天平安无事。”
上灯时分
外头吵嚷声逐渐落下尾声。
孙豪瑛已经困倦,耷拉着眼皮托腮等着。
又过去不知多久,落葵已经撑不住连连点头,“小娘子,要不您先上床吧?”
孙豪瑛唔了声,看着她往床褥下头的花生大枣一股脑收走,放心地滚进云被裏头。
裏头早就放了汤婆子,她胡乱翻个姿势,卷起被子盖在肩头。
“我先睡一会儿,外头有动静了,你再喊我起身。”
落葵嗯了一声,出门往臺阶下一坐,隔着院墻听见那头还有男人们猜拳的动静,咝地搓搓臂膀。
“应该快完了吧。”
又喝了一碗酒,周宴借口放水,终于从一群男人堆裏脱身。
宴上周家族亲倒是收敛,喝了一轮便算,唯独与他同出行伍的兄弟们不依不饶,他仰头看一眼悬在当空的皓月,知晓耽搁太久,甩甩头,从角落的瓮缸中撩起一捧水扑在脸上。
寒意一瞬侵入肌理,昏沈的脑袋终于浮出清明来。
他不想一身酒气熏着屋裏的娘子,喊梧桐倒了浓茶,嚼了几口碎茶叶,呵气闻过,才放心地往琅嬛院走去。
落葵瞇着眼打盹,只等人到了跟前才突然惊醒。
正要起身往裏头报信,就被周宴伸手拦住:“去打水送到耳房。”
入门一瞧,她已经困倦地蜷在被窝裏睡得正香。
周宴看她睡得面颊一片坨红,怜爱地在那上头亲了亲。
呼吸声靠近,孙豪瑛不耐地眉头,嘟囔了一句。
周宴被嫌弃也没有不喜,耳房传来下人倒水的动静,他解开身上外衫,先去耳房擦洗。
孙豪瑛是被胸前不断作乱的动静给吵醒的。
撑开眼皮的一瞬望着头顶喜字连绵的纱帐还有些茫然,等到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滑溜溜的,睡前身上小衣裹胸,全无踪迹。
周宴听到身下人发出的细微反应,知晓她终于醒了。
婚帐裏头模糊不清,看不清他的面容,只依稀嗅到一股浓郁的酒气,还有独属于他身上的雄浑气息。
她被他手上忽然大力,难耐地扬起脖子,“什么....什么时辰了?”
他啄吻她的唇角,身体力行地勾回她的分神。
“早着呢。”
喜烛摇曳,男人样式的裏衣被大力甩出纱帐,紧接着便是绣满海棠花的绯红肚兜。
帐内隐约有女子含糊的告饶声,只是外头夜风呼啸,一切暧昧尽数沈入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