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不待,道一声好,示意车马加速,他裹了裹身上的系带,策马贴护在侧。
一路快行,很快进了清平镇。
因此处置军,冬寒之日,街面上人流不休,原是赶上了军营每月二日的旬休。
路上耽搁,到清柳巷子下车时,秦素月和孙时贵已在大门处派遣了好几拨人。
待见了车影,小跑进去给报信。
孙豪瑛一进门,就被亲娘眼裏含泪地抱进怀裏。
“琼奴,怎么才到?阿娘从日头出来便等着了,是什么事儿给耽搁了吗?”
她是害怕周夫人这个不好相与的婆母在这天为难孩子,刻意拖延,好下儿媳妇的脸面,拿捏刚进门的儿媳妇。
周宴闻言,急忙温声解释起来。
秦素月听是在镇上耽搁,这才舒口气。
与二郎婿打过招呼,什么回门礼不礼的,一应甩给丈夫,拉着琼奴的手就往侧间坐。
当娘的,细细端详着女儿的面容。
见她面含羞香,眉宇之间依旧娇憨可爱,不像是受了磨难,心裏欢喜。
“周家如何?你婆母如何?这三日可曾为难过你?”
孙豪瑛说没有。
那头落葵像个报信的小鸟雀似的,劈裏啪啦地一通往外翻倒。
母女三个看她倒话,面上震愕、不满、唏嘘等态一一浮现。
“没想到这读书人家,内裏头竟然能有这种腌臜事!”
秦素月感慨。
孙染霜亦是如此:“周二郎君虽是小妇生的,却是家裏头的正经主子,与什么交道不好,非要跟一个那种地方流出来的货色勾缠。”
她攥着锦帕,很义愤填膺:“那个柳氏也是。周夫人忍气吞声抬举她,她竟不知感恩满足!”
落葵长啊一声,鄙夷道:“大娘子和夫人还不晓得呢。咱们小娘子今日出门时,那柳氏已被周老爷松了门禁,能在家裏外自由走动了!”
什么!
闯下这般大祸,竟是连一月的禁足都没光够?
秦素月对不分是非的周老爷越发看不惯:“那日来请期,瞧他长衫长须,口中吟诗作赋,好清高的架势!说话夹枪带棒,看不起你阿父是个给人看病的,却不想人后头做事恁不上臺面了!”
这边议论后了,到底亲家家事,赶忙守住话头。
又问新婚后婆家如何与孙豪瑛相处,一应资产如何处置。
“都捏在我手上呢。”
孙豪瑛端着一碗香茶:“家裏头指派给我的秦妈妈很得用,东西我叫她收好,人已经在长乐巷那头安置了。”
秦素月大安。
再甜言蜜语的话,都没有手头上的真金白银有分量。
“周宴是个好的,东西落在你手裏,你也不要辜负人家的信任。你的心在外头医堂,便叫他照管宅裏的产业,他本也是做这行的,想来不会倒赔买卖。”
孙豪瑛笑得两眼瞇瞇:“我晓得的。”
抱着阿娘臂膀软着声音撒娇:“阿娘,成亲真好,周宴既是丈夫,还是我的管家公呢!”
哬!
秦素月吓了一跳,急忙去堵女儿的嘴:“什么管家公!这话往后切莫再说,周宴一个男人家,听了这话,怕是以为你看不起他呢。”
管家公这个词,本来就是周宴自己给自己起的呀。
孙豪瑛笑了,却没有跟阿娘和长姐细说。
夫妻之间的亲昵凑趣,不必说太多。
侧间裏头母女三个说悄悄话。
外头孙时贵和两个翁婿坐着,也在絮话。
只是外头男人们说的话题便放在事务上,多是提及问询铺子裏头的经营。
周宴是内裏行家,经营铺子方面自有一套逻辑,说起来条条是道,赵端肃听得十分专心,时而还发问些困惑,一来二去的,反倒有些师傅与弟子的气氛。
孙染霜抻着脖子看了几眼,“你姐夫初初在铺子裏头管事,没有经验,出了不少差错。阿父也不懂那些门道,他愁苦好几日,就盼着你回门,他能问问妹夫呢。”
秦素月:“这便是一家子的守望相助。”
不一会儿,婆子进门报,饭菜备妥。
如此一家人前后出门,进到长廊后的小花厅裏头。
厨上头追时令,做了铜漏锅子。
薄如纸,匀如晶,齐如线,美如花的生片羊肉随汤煮熟浮起,裹上满满的芝麻酱水,口感鲜嫩,味道鲜美。
归宁的这一天顶重要的事情过半,孙豪瑛领着新婚丈夫回了闺中房舍。
本地习俗,归宁是要在家住满两天的,所以今晚他们夫妻便宿在横波舍。
午时歇过,周宴进了她院舍的小药房。
见这地方不大,墻面尽是百宝阁,落葵怀裏抱着一个碾子,咕噜地摸着药材,“二郎婿,您怎么来了?”
周宴:“随意看看。”
孙豪瑛招待他坐下,手指点着四周,给他详细解释用处。
说话的功夫,外头进来个婆子:“二娘子,门上来了医堂裏的郝管事,说是方才堂子来了个六月怀胎的产妇,跌了一脚,身下出红不断,央您出门看个急诊。”
孙豪瑛吩咐落葵收拾医箱,自己先拿着针包急急出门。
周宴本意相随,一路到了外头,正好让赵端肃给迎面撞了,一时说起烦扰,只好看着妻子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
周宴:“赵兄,你可真是我的好连襟吶。”
赵端肃一无所觉:“嘿嘿,有你是我的福气!”
铺子裏的官司,只要问问周宴,他便能落得一身松快,小姨子这门亲事,成得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