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水长
万家灯火,一盏归处,相爱的人终在一个花好月圆夜团聚。
清晨,肃王身心充盈,回到众安街王府,换身服饰,就打算去往长公主府。
离开王府时,他还不忘叮嘱管家:“大国恩寺的成如居士,一应衣食务必经心。沈竹心姐弟连夜带府医而去,准备的匆忙,你去看看缺什么,回来补上,本王去去就回。”
胡同巷子裏,红墻绿瓦和碧蓝如洗的天空一起如画一般延伸,马上之人抬手就能摸到,从墻头上跳出来,青翠欲滴的枝叶。
骑着青鬃马的无难,不禁想到幼年在榆子巷时,巷子裏的老榆树,它到了春日就会挂一簇簇一串串“铜钱”。
那时麻雀飞上飞下,叽叽喳喳,看着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在树下玩闹。
孩子们会从早到晚的折榆枝,可不管怎么折,榆子每年照旧结,照旧甜。
后来,就算父亲很少回来,就算父亲不在了,他还是很快的长大。
在十五岁承袭父亲的军职后,时间过的就更快了,很多事都如过眼云烟,不被记住。
直到遇见成如,才再次感受失去和等待的漫长。
如今榆子巷的两处院子都贱卖给了邻人,章夫子和师母南下,再不回来了;崔父的墓早被他迁回了浔饶州,姑母的墓在闻氏。
现在最让他担心的是,母亲和表妹,若是他与成如走了……
王府到公主府,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无难就这么一路暇思着到了地方。
就在他下马时,从公主府出来一位贵妇,是闻夫人;以前他要进姑母院子,总要先去向她问安的。
当年的闻侍郎为了避反王之祸,自请下放,现今是一名地方大吏,并不在京。
闻夫人独自来见母亲,恐怕是为了表妹姝安。
哪怕诰命是“淑人”也要向王公下跪行礼,为了免去麻烦,也索性离得远,无难侧身而立,等闻府的马车驶离,才进公主府。
“我儿,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
公主见到儿子,难掩情绪,自前日他走了,她的心裏就空落落的。
“母亲,我找到成如了,他就在京城!”
“真的?!”
可公主惊喜的表情没过多久就变成了愁容。
她看着儿子的眼睛说:“朝中的事,我从驸马口中也有耳闻。成如……陛下会如何处置……,我儿心中可有打算?”
无难为安慰公主,缓缓说着:“母亲,往年儿臣因公事所累,未能领略千山万水、大好河山……”
公主嘆了一口气:“唉,还是要走吗?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母亲,儿臣,本就是因国有动荡,军中少将,不得已被架起的外姓王;现,大局已定,姜太傅为朝廷重臣,贵妃娘娘又即将喜诞麟儿,今时恰是儿臣急流勇退之机。母亲,儿臣只怕连累了你……”
公主又嘆了嘆气,擦了擦眼角,无可奈何的说:“罢了,这么多年,母亲对你所求,唯有平安。只要你答应母亲好好的,母亲不会强逼你留在京城。至于我?你不必担心。就算将来姜家倒了,我也是陛下的姑母,大启的长公主,谁也不能耐我何。我和你的小妹会在京城,等你和成如回来看我们。”
二十年的分离,是她被蹉跎的青春年华;而他承欢膝下,却不过寥寥时光。
而今他说他要走,她没有说一个“不”字,事事让步,事事担忧,这就是母亲,对他无私无边的爱……
公主见儿子不说话,知道他心裏也是难以割舍的痛苦,到底是心疼,干脆与他说起他闻表妹的事。
“无难,你回来之前,闻夫人来过了。她是来向我讨法子来的,他们夫妻不相安谐已有两年,按理早该和离,一别两宽,可自从去年闻小姐出了波折后,就一反前言,死活不愿和离了。顾家早就厌恶了闻小姐,言她七出之条全占,无论如何都要休妻,只是看在闻府和你的面子上愿意给她体面。”
无难重重哼了一声:“体面?!七出:‘不顺父母、无子、淫、妒、有恶疾、多言、窃盗’,全都是欲加之罪!连结发妻都护不住,顾恒必定是个自私、伪善之人。”
“就是如此,怎还不快快离了狼窝呢?想来闻小姐是受了刺激,不能做自己的主了。闻夫人的意思是,等闻大人的回信,又得耽搁数日。最近京城的风言风语,实在于闻府,王府,甚至公主府有碍。不如由本宫出面,请官府直接判他们个‘义绝’。”
“母亲,我明白姝安为何不愿和离,她这是不甘心!流连乐馆,令顾家憎恶,想必也是为此。姑母不在了,闻府不把她当回事,我就是姝安的亲人,母亲可有什么好办法帮她?”
公主思索:“想出口恶气?那简单,闻小姐在闻府受了多少气,被败坏了多少名声,还回去便是!那个顾公子,龌龊事没少做,就连同顾家的秘辛一同全散出去!也让京城的人知道知道,顾家是个什么人家,要顾恒再也娶不上妇,抬不起头!时间一长,他们自己就会灰溜溜退回原籍,闻小姐便可安心在京城过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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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乌云密布,好似即将要落雨。
层迭交错的屋顶下,僧人们两两三三从四处聚集,是到了做晚课的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