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真相
成如去祭拜“父亲”,和守墓人一起打理爬满园墻的凌霄。
橘色的花挂满枝头,灿烂又野蛮。
陵很大,就在仙慈县的东面。
被追封忠信公时,又加盖了阙楼。
高仪宾死时,尸首分离,手脚缺少,实在惨烈。
岳父福王命人在附近找了个福地,就地掩埋。
故而忠信公有两个墓,一个在这裏,一个在京城外,专属皇亲国戚的陵园,那是个衣冠冢。
京城延宁公主府内,公主越躺越乏累,起身问周嬷嬷:“他要回来了吧?”
周嬷嬷回道:“公子应该已经祭拜完驸马,快到了。就是可惜这次,没有抓住他们的把柄……”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们孤儿寡母的,再想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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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成如三岁,被送进寺中为父出家。
她长居于寺庙之中,与青灯古佛为伴,与暮鼓晨钟相对,再回公主府已经十三岁了。
少年顶着红扑扑的脸,神色淡然的给公主请过安,就要求屏退左右。
接着突兀地说起他在寺中时,遇到的一位奇怪香客。
那人为他讲了一个奇怪的故事:说有一位姓卢的富商患病死了,他的几个儿子为争夺家财各想了办法。其中一个儿子拉了关系好的邻兄助阵,可在几个兄弟争得头破血流之时,这位邻兄却意外与这人的兄弟同归于尽。这位邻兄的妻子带着孕身求告无门,后难产而死,生下的孩子孤苦无依的长大,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去给好友帮了忙。”
香客问他:“这个孩子要不要为父报仇呢?”
少年成如脆生生答:“我近日才学过,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连鸟儿都知进退之意,是他自己要管别人家的事,结果应该自己负责。”
那香客又问:“若他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被人故意推进火坑的呢?小沙弥,能承担因果报覆,才不会枉为人子!了却尘事,才能修成正果!”
那时成如才八岁,听完念了声佛号,不置一词的告退了。
那位香客也不在意他是否能听懂深意,此后再未去过大国恩寺。
公主和周嬷嬷听过都有些心惊:国姓陆!
“藩王之乱”时,福王获距离他最近,又是至交好友的静江王相助。
至于难产而亡的旧友妻子,莫不是那年那个女子!
周嬷嬷赶忙问那香客是何特征?
小公子想道:“说话尖声细语,面白无须,身量不矮却卑身屈体。”
周嬷嬷向公主肯定:“是宫中之人!如今还知当年之事的,我们只认识那个沈坤长。奴婢不明白,如果真的是他,那为何在十年前误导我们,公子是驸马的孩子?现在想想,他也并未亲眼见过那女子侍奉驸马。不过去诱导一个孩子……报仇,有何缘由?”
公主无言片刻,看向成如:“你这几年猜到多少?”
成如并不回答,反而道:“是公主收留了我,为我取名。并让我得菩萨庇佑,在香火下长大。公主对我有再生之恩,成如想做犬马之报,望公主成全!”
这是想留下了……
说起来,延宁公主是日日面对夫君的画像思念,于昨夜时寝不成寐,才连夜让人去找成如回府的。
之所以让他回来,就是想看看他与驸马的相似之处。
现下仔细端详起眼前的少年,或许是年纪小,或许他根本不是夫君的孩子。
成如的脸上,竟丝毫未有与记忆重合的地方。
夫君是凤眼且阔面重颐,这孩子则是杏眼显的眉清目秀。
公主思虑过后,开口:“你的名字,在五年前就被高家族人写入了族谱,你就是驸马的孩子,从今往后你要唤我,母亲。”
成如向公主,再次行了大礼。
悲苦若是香可焚,世上何来苦心人?
公主从佛堂出来,在花园裏神殇。
忽听有哭泣声传来,走到院墻附近,看到成如也在。
她停住脚步,听到成如正劝比他小不了多少的仆人:“秋风吹起了,再哭脸会皴的。如果你实在想娘,就摸摸肚脐,那是你唯一和娘亲相连的地方。”
公主听完立马转开,往回走,噙着泪,哽咽着,回到了萱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