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魏琼月抬眸,
怔怔的看着,离她不过两步之远,看似娇弱的小女娘,
她千算万算,最后却怎么也不曾算到,唯一愿意站出来为她说话的人,
竟然会是江挽书。
这一刻,
高高在上,
俯瞰众生惯了的长宁帝姬,
一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此刻的心境。
一直以来,活在编织的美梦之中,却被最为信任之人狠狠扇了一个巴掌,
而最后却在意想不到之人身上得到了宽慰。
这真是戏剧性的笑话。
顷刻间,
所有的视线便落在了江挽书的身上。
叶尚书压根儿就不将这个忽然跳出来,甚至连名字都不知晓的小女娘放在眼中。
“你是何人,
从哪儿冒出来的,我与陛下说话,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小女娘插嘴,真是放肆!”
面对叶尚书的威压,江挽书不卑不亢的回道:“下官乃是陛下的贴身御侍,
虽然下官位卑言轻,
但下官愿为帝姬佐证,帝姬所言,
句句属实,
绝无虚假。”
叶尚书冷嗤,
“陛下身边的御侍,这天下何人不知,
陛下与帝姬姐弟情深,陛下身边的人,便也是帝姬的人,你一个小小七品女官的话,如何能取信,简直是笑话!”
原本未发一言,神清气宜看热闹的陆阙,却在叶尚书指着鼻子贬低江挽书时,黑眸染上冰霜,顷刻间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这姓叶的,当真是膨胀了。
便在陆阙薄唇微动,欲要开口之时,忽听得不远处一阵马嘶鸣。
未瞧清来人,便先闻一道高昂的嗓音随之传来。
“我作证,江姑娘所言,句句属实!”
众人瞧去,便见年轻郎君鲜衣怒马,面冠如玉,在朗声说话之际,利落的翻身下马,大步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在宋珣出现的那刻,女眷便起了不小的动静。
“是宋小侯爷!”
“我还以为宋小侯爷此番是不来了呢!”
“小侯爷往这边看了,不会是在瞧我吧?”
往常从不会往小女娘们这边看的宋珣,却在大步而来之时,朝着这个方向看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
当即便有贵女心花怒放的以为,自己打扮的如此美丽动人,当是将宋珣给迷住了。
“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小侯爷看的分明便是我这个方向。”
“胡说,小侯爷看的分明便是我!”
便在这些贵女讲不拢都快吵起来之时,江挽书与宋珣的视线对上。
年轻郎君登时眉眼舒展,眸中荡开层层笑意,两靥陷下一对深深的梨涡。
宋珣的笑极为有感染力,连带着江挽书也弯了弯美眸,笑意缱绻明媚动人。
而最不高兴的,便当要数陆阙了。
在宋珣出现的那刻,陆阙的面色便沈如秋水,黑眸更是深如巨渊,随时会掀起惊涛骇浪,无一幸免。
叶尚书回过神道:“宋小侯爷何以作证?”
宋珣毫不避讳,甚至说是,光明正大、极为故意的,直勾勾的看向江挽书的方向。
“因为上元节那日,我便与江姑娘一起,亲眼瞧见叶青扬与一小女娘搂搂抱抱,我镇远侯府从不站队,不是帝姬的人,更不是陆相的人,说话足够有分量,足够能作证吧?”
这话最令人震惊的,不是宋珣站出来为魏琼月作证,而是他说上元节那日,他与江挽书一起。
世人皆知,能够在上元佳节同游的,都是郎有情妾有意的相爱之人。
简而言之,便是情人才会携手共度上元节。
而在如此重要的节日,宋珣竟是与江挽书一道度过的。
这不就是变相的向所有人宣布,他宋珣心悦江挽书吗?
如此直白的告白方式,当是打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尤其是那些满怀期待,企图嫁入镇远侯府的贵女们,一时之间都快哭出来,心碎了一地。
这怎么还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个江挽书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竟是不动声色的,便将京中最难搞定的宋珣给拿下了?
等等,这江挽书,不是陆阙的未婚妻吗?怎么眼下,又与宋珣牵扯上关系了?
这令人费脑筋的三角恋关系……
意识到这点的一些人,不由看向了高臺主位。
居高临下的陆首辅,眉眼尽染寒霜,如冰封万尺,黑云压城的黑眸,沈沈的定格在宋珣的身上。
薄唇微抿,锋芒外露,杀意四起,尤其是,他的左手两指,一下又一下的摩挲着右手大拇指上的靑玉螭龙纹玉扳指。
只要稍微了解陆阙的人都知晓,每当这位年轻首辅摩挲玉扳指之时,便是要伏尸百万,血流三尺的黑暗时刻了。
这宋小侯爷当真是不怕死,竟然敢背着陆相,勾搭上了他的未婚妻?
想到这点的众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皇帝看看随时要大杀四方的陆阙,又看看迫不及待故意为之彰示了主权的宋珣。
可怜的陆相,慢人一步被抢占了先机,这下不明真相的,都以为江挽书与宋珣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而陆阙要被排除在外了。
所以终于是要打起来了吗?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皇帝激动的翘首以盼。
只是还没等两个情敌碰面分外眼红的打起来,崔太后开了口。
“宋珣出面作证,如此看来,琼月所言的确是属实,叶尚书,你那所谓情深意切的好儿子,竟然敢背着琼月,在外面私养外室,将琼月,将我皇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事情败露后,你们叶家非但不知悔改,反而还有脸将这桩丑事闹到臺面上来,哀家看你们叶家才是活腻歪了!”
哪怕皇家与叶家联姻,叶家也算是皇亲国戚了,但皇家是皇家,小小的叶家是绝对没有资格挑衅皇家的权威。
而眼下,叶尚书颠倒黑白,前有叶青扬背着魏琼月养外室,后有叶尚书大闹冬猎,每一样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叶家身败名裂!
这下,原本还嚣张着要让小皇帝主持公道的叶尚书,一下子便腿软瘫在了地上。
跪首于地,连连磕头赔罪:“微臣、微臣并不知晓这些事,陛下恕罪,太后娘娘恕罪!微臣真的不知隐情,倘若微臣知晓此事,怎敢劳烦帝姬亲自动手,微臣第一个先打死这个逆子!”
敢给魏琼月戴绿帽子,便是给整个皇家蒙羞,别说是杀死一个叶青扬了,便算是因此给整个叶家定罪,也是理所应当。
而一开始魏琼月只是阉了叶青扬,没有将这件事闹大,除了顾念着自己的脸面外,也算是给这段曾经也真正恩爱过的婚姻,留下最后的一点儿体面。
但这最后的一点儿体面,最后也被叶尚书给亲手撕毁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遮羞布也都扯光了,魏琼月便也不再留任何的旧情。
“原本顾念着三栽夫妻之情,本宫也不想将事情闹的太难看,腌臜之人,丢了便是,但叶尚书反而还不依不饶了起来。”
“既是如此,便在今日,一并解决了吧。”
说话间,魏琼月上前道:“请母后首肯,儿臣要休了驸马叶青扬,从此之后,我长宁与叶青扬,与叶家,再无任何瓜葛!”
自古以来,只有男子休女子,从未有女子休男子,哪怕是历代身份尊贵的帝姬们。
但今日,魏琼月却站了出来,开创了先河。
崔太后亦是恼火,当即道:“叶青扬竟然敢做出如此令我皇家蒙羞之事,实在是不可饶恕,传哀家之命,从即日起,长宁帝姬与叶青扬恩断义绝,叶青扬贬为庶人,从今往后,不再为朝堂所用!”
虽然尚帝姬不能在朝中担任实权,但也还是有个小官在的。
而眼下,叶青扬不仅丢了官职,更是一下从驸马都尉,沦为了庶民,简直便是天与地的差距!
这时,一直不曾开口的陆阙,冷冷淡淡启唇。
“子不教父之过,叶青扬胆敢做出此事,足以见得叶家管教不严,尤其是叶尚书这个做父亲的,更是难辞其咎。”
陆阙抬起白皙如玉的手骨,指节微动。
“一屋不扫,又何以扫天下,叶尚书也是到年纪了,既然眼神不好,脑子不清,是非不分,也担不起户部尚书一职。”
“传本相令,罢黜其户部尚书一职,没收叶氏全族家产,一半充国库,一半补偿长宁帝姬。”
陆阙侧目看向崔太后,“太后娘娘以为如何?”
“便依陆相所言。”
原本只是叶青扬养外室,只要事情不闹大,崔太后也不至于会去清算叶氏全族。
毕竟叶青扬再混账,叶尚书以及整个叶家,都是太后一党。
崔太后还不至于为了处置一个叶青扬,而毁了叶家这颗好用的棋子。
但如今,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倘若不严惩叶家,别说是皇家的脸面,便是她崔太后的脸上都挂不住。
废了叶尚书这颗棋子,委实是可惜了!
但直到如今,崔太后也只能忍痛迎合陆阙割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