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她的前半生,
小心谨慎,无论做出任何决定,都一定是权衡了各种利益之后,
选择最优的那个。
而非跟随本心,选择自己最喜欢的那个。
她思考挣扎了整整一夜,先前因为有镇远侯府这个最优选择在,
所以即便是她在与陆阙的日常相处中,
早已为之心动,
却又不断地欺骗自己,
隐瞒真正的感情。
所以这一晚上,她都在不断的问自己,倘若没有江抚琴的插足,
倘若赐婚圣旨上写的便是她的名字。
倘若真的顺利嫁入了镇远侯府,
过上了想要的安定日子,就真的是她想要的,
她便真的会就此幸福了吗?
人生匆匆不过数十载,前半生她过得那般小心谨慎,可真正的快乐却是屈指可数。
但她与陆阙在一起时,的确是感觉到快乐,并且是她这短短不过十六载的岁月裏,
所体会到的,
难得的快乐。
或许,她可以任性一回,
跟着自己的心走。
桃夭被吓了一跳,
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江挽书话中的深意,
“姑娘您真的考虑清楚了?而不是受大人的胁迫,是真心想要与他在一起吗?”
“傻桃夭,
你是知晓你家姑娘我的性子,若是我不愿意,便算是拿把刀子架在我的脖颈上,我也是绝不会屈服的,我只是想试一试,但是否真的要嫁给他,我还要再考量一二。”
便像是,她先前虽然选中了镇远侯府,但在与宋珣接触当中,也是暗中考量着宋珣的品性。
也是在确定宋珣并不是像外界所传的,冥顽不灵的纨绔子弟,而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婿之后,才最终确定的。
“姑娘您能想通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奴婢便怕您会暗自伤神苦恼,今日您想穿那件襦裙呀?”
因着转变了对陆阙的态度,从敬而远之的未来姐夫,而变成将来是否可托付终身的郎婿,江挽书心中多少会有些羞赧。
在寝卧中磨磨蹭蹭,梳洗好之后才出门,途中还想着,待会儿该要以如何态度来面对陆阙会看起来比较自然。
毕竟昨日她可是与陆阙大吵了一架,头也不回的走了,虽然这只是她单方面的吵架。
只是便在江挽书心中组织着语言时,冷不丁在出门之时,便听到耳畔传来桃夭惊奇的声音:“大人?”
江挽书诧然的抬首瞧去,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绵绵细雨。
而此刻,陆阙一身绛紫色官服,长身玉立于廊下,手中撑着一把水墨油纸伞。
闻声转过了身,眉目独绝隽永,身后雨打芭蕉,雨幕垂帘之间,全成了他的陪衬。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江挽书都不得不承认,陆阙的样貌那是一等一的,放眼整个京城,也挑不出第二个比他更俊美的儿郎。
而江挽书显然不曾想到,今日来书香苑接她的,竟然是陆阙本人。
以往,陆阙都是在正门外的马车上等着。
“大人你……何时来的?”
陆阙撑着伞,缓步走近,口中淡声回道:“刚到,雨天路滑,昨夜积雪还未完全消,怕你会打滑,便来接你。”
冷雨夹杂着冷瑟的寒风,本该是冻人的很,但因着年轻首辅的用心,而化成了一股暖流,令江挽书的心房也跟着温暖了起来。
“我自己有伞,而且我又不是三岁幼童,不至于走个路都会滑倒。”
在江挽书说话间,陆阙已经来到了她的跟前,油纸伞撑在了她的头顶,遮去了一切的风雨。
“是,挽挽聪慧过人,是我擅自担心,借着雨天路滑的由头,想早些见到你,与你多说说话。”
虽然江挽书说想要试一试,但实则她还未曾做好心理调整和建树。
而陆阙却全然没有这个建树的过程,这黏糊糊的情话张口便来,完全令江挽书招架不住。
“你、你再胡说,我便不再理你了!”
小女娘脸皮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已叫她两靥染霞,快要红透了。
陆阙自然不会说,他其实在天还未亮时,便已经来了书香苑。
并且因为武功高,听力极佳,不想刻意听,却还是清楚的听到,方才寝卧内,主仆二人之间的对话。
尤其是,江挽书说的那句“我想试一试”的话。
天知道陆阙是有多么的高兴,他原本还苦恼了整整一夜,甚至不惜大半夜的,偷偷跑到了江挽书的寝卧。
他算是切身的体会到了,哄一个小女娘高兴,可真是比处理国家大事还要来得令人身心俱疲。
但这一夜的疲惫,却在听到那句试一试的话后,顷刻间消散,同时还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所以此刻,他才会当着江挽书的面,再度无所顾忌的说起了情话。
“挽挽,你可有听过一句话。”
江挽书看他,总觉得他的嘴巴裏,恐怕是吐不出什么好话来,“什么话?”
“情到浓处,难以自制,瞧见你,在你的身侧,我的嘴巴总是快于脑子,但若是你不喜欢,日后我会尽量克制,但若是克制不住,望你见谅。”
当世能有何人,可以将这种本该听着非常油腻的话,以如此清新脱俗的方式组合起来,进而达到了令人面红耳赤,却又并不会反感的意思?
不愧是曾经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江挽书觉得以陆阙的才华,不去写书都是屈才了。
“我、我不同你说了。”
脸皮薄的小女娘,哪儿能接的住这话,面红耳赤的提着裙角,便冲进了雨幕之中。
陆阙轻笑了声,撑着伞几大步便追上,拉住她的手臂。
“挽挽,慢些,当心路滑。”
从府邸到马车的这段路,两人走的都不快,漫步于绵绵细雨之中,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上了马车后,江挽书鼻尖一动,便嗅到了美食的味道。
矮几之上,摆放了热腾腾的扁食、香味四溢的炊饼,还有各色小碟子配菜。
“今日的朝食怎的如此丰盛?”
陆阙自然接腔:“为了赔罪,为昨日之事,也为先前我所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向你赔罪。”
知晓她是个小馋猫,便投其所好,用美食来诱惑他,这男人实在是太阴险狡诈了!
都是江挽书爱吃的,从相府到皇宫有多远,江挽书便吃了多久,嘴巴便一直没停下来过。
最后实在是吃不下了,还剩了不少,她还觉得有些可惜。
陆阙知晓她一贯节俭,便主动道:“剩下的便打包带给陛下如何?”
只配吃剩菜剩饭的小皇帝表示:我谢谢你全家啊。
江挽书颔首同意。
陆阙先送江挽书到了勤政殿,江挽书笑着招呼小皇帝:“陛下,这是从宫外带来的朝食,味道很是不错的,都是大人买的。”
小皇帝欢欢喜喜的跑来,虽然陆阙并未说什么话,但从他嘴角扬起的笑弧,以及始终落在江挽书一人身上,似是万千温柔尽融于其间。
让小皇帝登时有一种,江挽书与陆阙是一对新婚燕尔,而今日便是他们大婚过后的头一日,共同出席,虽是彼此之间未说什么,却充斥着一股腻腻歪歪的味道。
有情况!这两人之间,一定有情况!
“谢谢江姐姐,谢谢陆相。”
小皇帝有礼节的道谢完后,小声与江挽书耳语:“江姐姐,你与陆相在一起了吗?”
“咳咳咳……”
江挽书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还未开口,陆阙已经动作迅速的,斟了杯茶水,转手便递到了她的唇边。
“怎么还被口水呛着了?喝口茶缓缓。”
江挽书哦了声,以双手接过后,轻轻的戳了戳小皇帝的眉心,“没有的事儿,陛下莫要乱猜,快随大人去上朝吧。”
他才不是乱说,小孩子的直觉很是很灵的呢!
小皇帝乖乖跟着陆阙去上朝,而陆阙在离开前,抬手轻轻的以指腹点了下江挽书的眉心。
“我晚些回来。”
看似是非常随意的一个动作,但举手投足之间,却尽显暧昧、亲昵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