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阙徐徐褪下狐裘,只嗯了声算作回答。
奏折是永远也批不完的,但他若是通宵达旦,那只熬了一夜,便哈欠连天的小女娘,怕是要受不住了。
长风一面出门阖上房门,临前还不可置信的往屋内看了看。
烛火已灭,漆黑的夜色之中,帷幔已放下,只隐约瞧见一道修长的身形在床榻之上躺下了身。
“真是奇了怪了。”
内卷达人不再内卷。
长风喃喃自语着,转念却乐呵呵的去睡大觉了,这可是难得早睡的一天呢!
待桃夭回来时,江挽书才沐好浴,朝她招手,“桃夭,请帖可是拿到手了?”
今日大相国寺一行虽是落空了,但江挽书也做了二手准备。
在打听到宋老夫人每月的月中都会去大相国寺上香祈福之外,还意外得知,明日定国公府将会举办赏梅宴。
镇远侯府与定国公府乃是世交,便算是不用去特意打听,到时宋老夫人必然也是会出席的。
虽不知宋珣是否也会去,但若是能搭上宋老夫人,在她老人家的跟前留个好印象,将来她也能更加顺利的入侯府。
所以江挽书便让桃夭托人去弄请帖,桃夭今日因为江挽书在大相国寺走丢了,一时之间也忘了这回事儿。
直到江挽书问起,这才忙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张请帖。
“姑娘,这张小小的请帖,可是足足花了五十两白银呢,咱们好不容易典当攒的银子,又快要见底了。”
过惯了穷嗖嗖日子的桃夭,最是会精打细算,如今为了探消息、买请帖等等,可是投入了不少成本,真是肉疼的她都能多干两碗饭!
江挽书好笑的戳了戳她的眉心。
“成大事者,要不拘泥于一两半银,咱们这叫小投入,高回报,明白吗?”
只要能成侯府当家主母,日后还需要愁银子吗?
只怕银子都会多得没处花。
桃夭摸摸额首,登时又喜笑眉开了起来,“姑娘说得是,我们姑娘可是要做侯夫人的呢!”
殊不知,主仆之间的谈话,被潜伏在外的黑影给听了个一清二楚,黑影在门前一晃而过,很快便来到了韶华院。
“姑娘,二姑娘不知从哪儿弄到了定国公府的请帖,要出席明日的赏梅宴。”
来人将在玲珑阁所偷听的,一五一十的禀报给了江抚琴。
江抚琴捏紧了掌心,露出一个讥笑,“倒是我低估了她的手段,竟叫她真弄到了请帖。”
在梦中,江挽书是在大相国寺与宋珣定情之后,才通过宋珣这边,才拿到了去定国公府参加赏梅宴的请帖。
只是没想到,如今因为她的插足,江挽书这次没能与宋珣在大相国寺“偶遇”,便也就没了定情送请帖这一环。
可江挽书竟然还留了一手,自己在私底下弄到了请帖,如此看来,她对于镇远侯府当家主母的位置,是蓄谋已久了!
兰儿跪下道:“姑娘,奴婢没用,因为时间实在是才匆忙了,奴婢没能弄到请帖,请姑娘责罚!”
但这次,江抚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兀自笑了声。
“没事儿,这请帖,不是自己送上门了吗。”
江挽书睡了一个好觉。
但如果能再多睡一会儿,便更好了,但便在陷入美梦之中时,却莫名的一个激灵,整个人便清醒了过来。
江挽书看眼窗棂外的天色,雾色蒙蒙,便是连旭阳也未曾爬上山坡,眼下怕是连卯时都还不曾到。
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但在连续翻了几次身后,非但没能睡着,反而愈发清醒了。
江挽书颇为不敢的睁着美眸,便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雕梁画栋。
直到日出时分,桃夭前来叩门,却发现江挽书非但已经起了,更是装扮妥当,便只差桃夭来为她挽发了。
“姑娘您今日怎么起的这般早,莫不是昨夜没睡好吗?”
江挽书虽很勤奋,但也是喜欢赖床的,只因每日都要早起去给江抚琴请安,所以不得不在辰时起。
但也通常都是需要桃夭来唤好几遍,才能摇摇晃晃的起身。
可今日桃夭非但没有来叫,反而是她自己已经起来了,实在是稀奇。
“睡得挺好,就是一早天未亮,便睡不着了,左右精神,便也就起了。”
洗漱打扮好后,江挽书便如往常一样,打算先去韶华院为江抚琴请安后,再寻个由头出门前往定国公府。
按照往常,这个时辰江抚琴早便该醒了,但这次,江挽书到了韶华院后,兰儿却拦在了屋前。
“二姑娘且在外面等候一会儿吧,我家姑娘昨夜睡得不好,近三更天才睡下,眼下还没起呢。”
江挽书和气一笑:“倘若长姐今日身子不适,那我晚些再来……”
赏梅宴可是从巳时便开始了,江挽书得要在此前便赶过去,若是在江抚琴这儿耽搁,怕是便会来不及了。
“二姑娘且慢,我家姑娘昨夜特意叮嘱过,今日有万分要紧之事,需要与二姑娘商议,二姑娘可不能走,还请多稍等片刻。”
江挽书顿住了身形,虽是心中记挂着赏梅宴,但她却没办法拂了江抚琴之意,便也只能道了声是,站于廊下拢紧了身上的翠纹羽缎狐裘。
抬首看了眼天色,江挽书以帕子捂唇,虚弱的低咳了两声,同时递给了桃夭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