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骤起,吹动树梢簌簌作响,带动一树的积雪飘飞,落了江挽书满身。
江挽书本便冻得哆嗦,有雪花飘入衣襟内,冷得一个激灵,慌忙往后退。
不想吊桥上积雪未消,脚底一个没註意便是打滑,加之吊桥是弓形,江挽书往后一倒,整个人便咕噜噜的从桥上滚了下去。
撞到了什么坚硬,才算是堪堪停了下来。
眼花缭乱间,视线中隐约瞧见了一双黑色如意缎绣祥云朝靴。
再往上,是一截玄金滚边绛紫缂丝暗纹朝服。
风中带来一股极淡,却是不容忽略的,幽远深静的雪松清香。
“大胆,何人敢在大人的院前鬼鬼祟祟?”
江挽书猝然仰首。
年轻首辅近在咫尺,长身而立,单手负于背后。
眉如远山入鬓,狭长的瑞凤眼幽深如古潭,似千雪冰封,高耸笔挺的鼻梁下,是极淡极薄的唇。
他当时方下朝回府,一身绛紫色缂丝暗纹朝服,以错金银蟠螭纹革带束腰,更显得他腰窄肩宽。
革带垂下一块蟠螭纹羊脂白玉佩,微抬起落在胸下一寸位置的指骨,白皙修长,似是有意无意的摩挲着戴于大拇指上的靑玉螭龙纹玉扳指。
在对上那双幽深的黑眸的瞬间,江挽书心中便是咯噔一声,一股自脚底涌上的惧意,将她的记忆拉回了三个月前。
其实在三个月前,江挽书并没有如此畏惧陆阙。
对于这位大魏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首辅,江挽书只停留在时常听到这个名字,大街小巷都是有关于这位首辅是如何,从罪臣之后,一路从底层爬到内阁首辅的传奇人生。
以及,这位传奇首辅,还是她嫡出长姐自小指定的未婚夫。
直到三个月前,江挽书历经千辛万苦,才同江抚琴来到了帝都,投奔陆阙。
只是她们好不容易寻到了相府门口,去被门房毫不客气的拦在了门外。
没法子,她们只能守在门口,等着陆阙回来。
相府的马车极为好认,一车牵四匹骏马,车辕外悬挂御赐八角金铃。
四面皆以精美繁覆的镶金窗牖所装裹,伴随着金铃叮当作响,满城皆知,那是内阁首辅的座驾,无一人敢挡路。
便在江挽书她们想上前拦路之时,却有一人比她们更快,挡住了前路。
拦路者书生打扮,当是个学子。
“奸相陆阙,挟持幼帝,把持朝政,结党营私,视法律规章为无物,公然在科举上徇私舞弊!”
“勾结考官,私卖考题,价高者得,以至朝堂被世家门阀所垄断,叫我等寒窗苦读数十载的寒门子弟,走投无门!”
“大魏在尔等奸佞小人的手中,亡国只是时间的问题!”
此学子的控诉,声声泣血,令闻者为之愤慨。
过往者皆是停下了脚步,看热闹的看热闹,看笑话的看笑话。
原本还有过路人,为这学子所鸣不平,指指点点。
但下一瞬,便见繁覆精美的车幔,被轻轻的撩起一角。
一只苍白修长,指节分明的指骨露出半截。
年轻首辅清冷疏离的眉眼,在车幔间若隐若现。
“当街拦驾,按律杖毙。”
一把如雪山雾霭般冷冽潺潺的嗓音,一如他染霜化雪的眉眼,不带一丝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