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前半生加起来,都没有这一日跟着被迫掉眼泪来得次数多!
面色沈如水,不发一言,衣摆大幅度摆动间,只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入了府。
“姑娘您这是去哪儿了,奴婢在老地方等了您大半晌呢!”
便在长风困惑间,一直守着门的桃夭,迅速拍了出来迎接江挽书。
却见江挽书在探身出车幔时,眼尾却还是红通通的。
“姑娘您哭了?是何人,何人竟然敢欺负姑娘,奴婢便算是豁出这条命,也要为姑娘出气!”
桃夭愤愤然的捏起了沙包大的拳头。
江挽书咬着齿贝,挤出几个字眼:“没有人比陆阙更讨厌了!”
揉了揉右肩,至今都还觉着酸疼。
一听是陆阙欺负了江挽书,桃夭干咳两声:“那啥,姑娘先回院子吧?您哪裏不舒服,奴婢给您揉揉?”
“你方才不是还说要为我出气吗?”
“姑娘您不知道,今日薛妈妈又命人送了些云罗绸缎过来,与韶华院那边都是同等规格的,咱们又能借此换不少银子呢。”
江挽书表示痛心:“一点儿小恩小惠,便被那厮给收买了吗?”
“那哪儿能,奴婢绝对与姑娘同进退!奴婢虽然打不过,但奴婢会骂,姑娘息怒息怒,咱们回屋,关起门儿来慢慢骂!”
江挽书:“……”
她也便只有那么点儿胆量了。
气虽是有些气,但看在今日得了个女官上,便不与陆阙那厮多做计较了。
桃夭在为江挽书宽衣时,露出半截香肩,雪腻如凝脂的肌肤,却是有一块十分显眼的五指红紫色印记。
“是大人动的手吗?他也太没轻没重,不知怜香惜玉,姑娘放心,明日奴婢便去悦君臺,往门前多吐几口唾沫,为姑娘洩愤!”
说着,桃夭还呸呸呸了几声,倒是将江挽书给逗笑了。
“罢了,念在七品御侍,以及这块能够自由出入皇宫的腰牌上,我便大人有大量的不与他计较了。”
桃夭立时好奇的凑上前,“哇啊,这块腰牌真的可以自由出入皇宫?还有那个什么七品御侍,又是怎么一回事呀,姑娘您没有出现在咱们约定碰面的地方,这半日究竟都去做了什么呀?”
江挽书便将之前在宫中发生的,跌宕起伏的事儿,大致的与桃夭讲了一遍。
桃夭听得那是啧啧称嘆:“那可是陛下呀,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叫姑娘您姐姐,姑娘咱们很快便要时来运转了,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江挽书好笑的戳了戳她的鼻尖,“陛下是陛下,我是我,更何况,他也不比我自由,甚至比之于我们,要更加辛酸。”
“也是哦。”
“不说这个了,今日你守在定国公府,可有什么收获?”
桃夭这才想起正事儿:“姑娘您可真是神机妙算,奴婢在定国公府门口蹲守了半晌,果然便瞧见大姑娘从裏面出来了,只是大姑娘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像是失望空手而归似的。”
“咱们的请帖,必然便是被大姑娘给偷走的!可是奴婢实在是想不明白,大姑娘是如何知晓咱们会有定国公府的请帖,她煞费苦心的偷走请帖,去定国公府究竟是做什么呢?”
江挽书往门口方向瞟了眼,压低嗓音道:“其一,说明咱们的院子,也不清静了。”
必然是韶华院那边派了人来盯着,否则远在韶华院的江抚琴,如何会知晓请帖一事?
桃夭瞬间明白,也凑近压低嗓音:“需要奴婢去把这小贼给抓出来吗?”
“不必,若是抓出了这人,必然会惊动长姐那边,咱们如今还需要仰仗长姐的面子,才能暂宿相府,若是闹得难看了,只会对我们不利。”
在未来嫡妻与小姑子之间,是个人都会选择前者。
江挽书不敢、也没有赌的资本,她只能忍下佯装不知情。
“其二,我总有感觉,无论是上次去大相国寺,还是这次的定国公府,长姐应当都是抱着同样的目的,但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我目前还没有头绪。”
桃夭气呼呼道:“大姑娘实在是太过分了,偷走了姑娘您的请帖,害的姑娘您这次又没能见成宋小侯爷,那么好的机会都错过了……”
“没有错过。”
江挽书忽然插了一句,叫桃夭不由啊了声,江挽书便将先前在小巷被街痞刁难,却意外的被宋珣给搭救的事儿,大致的与桃夭讲了一遍。
最后总结了一句:“所以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宋珣并未参加定国公府的赏梅宴,倘若我出席了,只怕也是白走一趟,而今却是误打误撞反而遇见了,还说上了话,已经是非常不错的进展了。”
当然,倘若没有被忽然出现的陆阙给打搅,说不定她都能和宋珣独处谈上情了。
但所幸,即便是中间出了岔子,但入宫的收获也不小,便算是祸福相抵吧,希望之后的进展也能如此顺利。
说起这个,江挽书想起眼下要做的更为重要的一件事,叫桃夭备好笔墨。
桃夭一面磨墨,一面好奇的打量:“姑娘,您要给谁写信呀?”
“这信是为陛下写的,陛下托我带的那封,被陆阙给烧毁了。”
将信笺给陆阙看,是为了在陆阙的面前显示自己的诚意。
但小皇帝那边,她也不能失信了,两边都不能得罪的最好法子,便是她手动再誊写一份,送去大相国寺,也是同样的效果。
将信笺藏好,江挽书披了件素锦织绣斗篷,趁着还未天黑便再度出府。
相府入夜后,是不准任何人进出的,她只能趁着天未黑出门。
只是出了相府后,江挽书却并未急着去大相国寺,反而是找了家酒楼点了几道菜用晚膳。
“姑娘,咱们不是要去大相国寺送信吗,若是不趁天黑前送好,等入了夜,咱们怕是回不了相府了呀?”
江挽书指了指天色,高深莫测道:“不急,夜黑风高才好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