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话未说完,陆阙抬眸,凉薄中,带着蛰伏的危险,一记冷眼扫了过来。
陆阙的嗓音轻飘飘,却暗藏冷锋:“既是眼神不好,便再多扣半年的俸禄。”
长风:“……”
眼神不好和俸禄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但转而,长风这小脑袋瓜便转过弯儿来了。
主子送江挽书回玲珑阁时,还是两手空空,回来后却多了条用料普通的围脖。
但一贯挑剔的主子非但没丢了,反而还细致的将其摊放在了矮几之上。
甚至的,还以指腹轻柔的,一寸寸抚过围脖的每一寸柔软之处,便像是在抚摸着冰肌玉骨的小女娘般。
莫不成……
“大人,这条围脖……可是江二姑娘送的?”
陆阙给了他一个不置可否的眼神。
啧啧啧,不得了了,他们家铁面无情的主子,当真是坠入爱河,一条小小的围脖,便能让他高兴成这个样子。
要是那江二姑娘再亲他一口,他岂不是便要成为那烽火戏诸侯、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了?
长风非常有眼力界儿的改口:“方才都是属下眼拙,这围脖的用料虽是寻常,但这绣工却是难得一见,针针线线都体现着这刺绣之人的用心呀!”
陆阙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清楚,江挽书的那点儿小心思。
她对他并不感兴趣,只是纯粹出于感激,所以才会为他做了一条围脖,作为感谢的馈赠。
但这又如何,至少在今日这个特殊的节日裏,他有,而宋珣那家伙却没有。
长风的马屁成功取悦了陆阙。
“退下吧。”
长风试探着问:“那大人,这一年加半个月的俸禄……”
除了方才加的半年之外,先前他在谪仙楼误以为小皇帝中毒,拍掉了他半条小命,被罚了一年的俸禄,前前后后,这一年半他就要白干了呀!
“下不为例。”
“谢大人,属下告退!”
生怕陆阙会改口,长风当即叩拜后,脚底抹油火速离开。
要知晓,但凡是他们家主子开了口,就几乎没有改口的时候。
但这次,却因为一句马屁而改口了,这让长风深刻明白了一个生存之道。
那便是只要拍好那位江二姑娘的马屁,江二姑娘高兴了,主子便会高兴,主子高兴了,他们这些手底下干活的,小日子便能滋润了。
陆阙一开始是将围脖搁置在矮几上,但临睡前,又将其挂在了床榻边的紫檀木衣架之上。
抬首可见,目光所及。
陆阙这才满意的睡下。
门外的长风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想着。
这已经是主子连续第三日不曾内卷熬夜处理公务了,果然爱情是会令人懒惰吗?
次日,天色微霁,山雾空蒙。
江挽书不仅起了个大早,并且一起来便在小厨房忙活。
虽然玲珑阁不大,又地处相府最为偏僻之处,但所幸每一处宅院,都带了一个独立的小厨房。
先前日子过得紧巴巴之时,以江挽书在相府的地位,是分不到厨子做的膳食的,所以她们只能自己开小竈。
桃夭熟练的添柴火,锅中的油热了之后,江挽书缓缓往入倒入春卷。
伴随着油溅出的刺啦刺啦之声,江挽书有条不紊的将春卷在油锅中翻面,以免春卷会一不小心便煎焦了。
待到两面煎的金黄,夹杂着鱼香的芬香味道便飘了出来,光是闻着味儿,便足以叫人垂涎三尺。
江挽书先捞起一只,尝了一小口。
“姑娘好吃吗?”
桃夭已然咂着嘴,伸长脖子,馋的快不行了。
江挽书笑着转手将只尝了一小口的春卷递给她,“你家姑娘我亲自出马,岂有不成功的?小心烫。”
显然,江挽书的这句提醒是多余的,因为桃夭吃起食物来,简直是狼吞虎咽。
哪怕是烫得直吐舌头,也凭借着贪吃,三两口的便咽下了肚,还不忘竖起大拇指表示肯定。
“姑娘的手艺简直是一绝,宋小侯爷若是吃了,日后怕是吃其他的都要味同嚼蜡了!”
江挽书被她夸张的说法给逗笑了。
“虽然夸的很好,但是这次做的急,没多少春卷,待下回再给你多留些。”
早朝实在是太早了,江挽书本便是起床困难户,今日也是为了表示歉意,才艰难的从床榻上爬起来。
昨日虽然不是江挽书的本意,但也不知晓后来宋珣没有找到她,何时回家的,但总归是她的原因,放了宋珣鸽子。
所以她今日起了个大早,想着如今宋珣在上书房任职,见他的机会便多了,便想做最拿手的食物,作为赔礼带给宋珣。
桃夭乐呵呵的应下,屁颠屁颠的去取了食盒来,帮着江挽书一道装。
长风在外面转了一圈,才循着味儿,找到了小厨房。
便见厨房内,主仆二人埋着头,有说有笑,似是在做菜。
“好香啊,江二姑娘心灵手巧,不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呢?”
听到长风的声音,江挽书第一时间将盒盖给盖上,给了桃夭一个眼神。
桃夭立时便将食盒藏到了身后,动作之快,以至于长风压根儿就没看清食盒裏装的是什么。
“没什么,今日长风侍卫怎么亲自过来了?”
长风是陆阙的贴身侍卫,若非有什么急事,是不会让他亲自来跑一趟的,平时也都是仆人过来只会江挽书一声该出发了。
这还用说吗,长风自然是来……拍马屁的!
江二姑娘高兴了,他们家主子也就跟着高兴了,这马屁必须由他先来拍,从此过上滋润生活不是问题!
“江二姑娘可是有什么要提的,属下来吧?”
长风笑脸上前,本想替桃夭拿食盒,但被桃夭迅速避开。
“不、不用,这食盒很轻,我自己可以提,不劳烦长风侍卫。”
这心虚的表情,有点儿猫腻呀?
莫不成……这食盒裏装的食物,其实是给他家主子的?如今藏藏掩掩,便是为了给主子一个惊喜?
一定是这样没错!
江挽书觉得长风殷勤的有些奇怪,但她也并未多想,收拾好后便出门了。
长风抢先一步,到陆阙的跟前,与他先通风。
“大人,江二姑娘今日一早便在小厨房忙活,特意为您做了朝食,可香了,还护得很紧,生怕会被属下发现,这是要给您准备惊喜呢!”
作为第一个向陆阙通风报信的,果然,陆阙在听到这话后,薄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心情显而易见愉悦了不少。
虽然,面上他只是淡淡嗯了声,但眸光却随之,看向了由远及近而来的小女娘。
近了,江挽书先是向陆阙盈盈一礼。
“大人久等了。”
只是行到一半,年轻首辅骨节分明的大手,便虚托住了她的手肘。
“日后不必费心起这么早。”
头顶响起陆阙浅淡,却难掩悦色的嗓音。
江挽书困惑的歪首,眨了眨美眸。
他在说什么?
什么起这么早?
难道是他终于良心发现,觉着每次上早朝时,硬要拉着她,说是顺路捎她入宫,体会到她早起的不容易,所以打算日后不再强行带上她了?
那可真是谢天谢地!
“我晨起动作慢,总是让大人等,耽搁了大人的时间,实在是太麻烦大人,日后我会按时入宫,便不麻烦大人……”
谁知,话还未说完,便被陆阙不咸不淡的打断:“本相何时说过麻烦了?”
哎?难道他不是嫌她磨磨蹭蹭,不打算与她一道入宫吗?
江挽书这边困惑的同时,陆阙却在心中讪笑。
这小女娘,为了给他制造惊喜,惯是会转移话题的。
很显然,完全没有在同一个点上的两人,各怀心思。
“上车。”
江挽书虽不太理解陆阙的意思,但也没有往下多想,便要提着裙角上车,却听陆阙又问了一句。
“是不是忘了拿什么东西?”
她不是特意起了一早我,为他做了朝食吗,人上车,不将食盒带上车,吃什么?
江挽书啊了声,顺着陆阙的视线,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了桃夭的身上,而此刻桃夭正提着食盒,显然,他说的便是食盒。
这厮的眼睛怎么这么亮,桃夭都尽量将食盒往身侧藏了,竟然还是被他瞧见了。
但他为何管天管地,还管到一个小小食盒去了?
虽然不理解今日的陆阙为何会这么多管闲事,但是他都开口了,江挽书也只能从桃夭的手中接过了食盒。
转身再度上车时,却没有瞧见陆阙唇角上扬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江挽书坐好后,便将食盒放在了身侧的位置。
陆阙也像往常一样,坐下后拿起了奏折批阅。
看似寻常,但他的眸光却时不时的朝江挽书这边瞥过来。
等了半晌,也不见江挽书主动将食盒拿出来。
难道是……不好意思了?
陆阙握拳轻咳两声:“什么味道?”
江挽书心想,难道是食盒裏的味道跑出来了?她怎么没有闻见呢,陆阙莫不成是狗鼻子?
但嘴上还是回道:“一点儿小点心。”
陆阙嗯了声,语气浅浅淡淡的:“你做的?”
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的陆首辅,今日怎么还对一个小小的食盒感兴趣了呢?
难道……他是也想要吃吗?
不是江挽书小气,而是今日匆忙,她也没做多少春卷,若是拿出来给陆阙分享,宋珣怕是没得吃了。
“是苏州的特色小吃,昨日陛下吐了,所以我想着做些不一样的,让陛下缓缓胃口。”
江挽书机智的拿小皇帝当挡箭牌。
但在她说出这话时,陆阙的面色沈下三分,泼墨般的黑眸,翻涌着压抑、危险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