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山洞裏虽然比外面要暖,但终归是冷,俞流景抱着靖芜,没多久整个人也冻住了,迷迷糊糊中,好像他醒过,又好像没有,最后不知道是自己睡去了,还是他睡着了。
靖芜半梦半醒间倒是听到女子喃喃说着梦话或是胡话,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地说着,“我可能也不是喜欢你…我只是,一想起来,假如这一生,我只是你生命裏的谁谁,我心裏就难过得紧,难过得很。”
山色半明的时候,一个半透明的人影飘进洞内,仔细看去,人影有着和洞内男子一样的容颜,正是渊清,或许该说,是渊清的精魄。他蹲在两人身侧看了一个更次,嘴角微微扬起,嘆息般说,“真好,这样真好,他明知道我会保护你,却还是奋不顾身扑过来了,这样真的太好了,我再也不用担心你了,再也不用了……”
作为魂体,他再也没有资格流泪了。渊清笑着慢慢化作一粒原丹,进入靖芜体内,他如今已经空余这精魄,借尸还魂他也大可不必了,是否要救靖芜,这种问题不能拿去问她。要她在他们之间做选择,实在是太残忍了。
俞流景在睡梦裏,还在寻找着渊清和雪狐,她一路找过去,明明应该有,明明应该在,却什么都没有;她想叫出声,却偏偏开不了口,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跌跌撞撞,回头四顾,到处都是雪白,到处都是静谧。
最初,是祂灭了俞家,是祂说他叫渊清,之后是铁皮张府裏相救,井水边那一汪深切情谊。靖芜问她的决定,可是她哪有权利决定别人的人生。她劝说他修道入仙,断却红尘,却也答应他带他随身。这次,不该让他冒险的,她不该带他进蜀山的。
(20)
靖芜是听到人声醒来的,睁开眼先看到抱着他的俞流景,起身调息发现周身已经无碍,想到半夜渊清托梦,不禁怅然,低头看一眼冻的昏迷的女子。对她施了个取暖的咒语,靖芜起身往外走去,想看是谁在外面。
迎面遇上来寻他们的师兄弟,靖芜带了他们去接俞流景,而后一起下山回蜀山。蜀山上正在清点损伤,安置伤患,学医的忙得一个头三个大。靖芜回去后先去看了浮萍和江离,江离已无大碍,浮萍后来恐怕因为要一边教江离一边对敌,受伤反而偏重。
此后才见了紫烟,两人坐在偏厅裏饮茶,他听紫烟讲各位师父的遗言,女子风采怡人,靖芜陷入沈默。几位师父都是前辈高人,飞升本只是时间问题,都说是高处不胜寒,只剩最后一层窗户纸的时候,往往却最难捅破。
待处理完几位大师父后事,由靖芜的师父接下蜀山的担子,已经是月余。
五月十五月圆那天,俞流景要上山去拜渊清,靖芜带了曼素和幽貍一起去,幽貍已经恢覆人型,只是这之前俞流景也已经知道了他的真身,倒没有太吃惊,可能平时已有所察觉。
靖芜说那夜渊清曾来洞中与他们道别,是以就在洞内设了香案。
俞流景虔诚跪拜,闭着眼默默在心底诉说。曼素也端正跪着看那神牌,一种巨大的渺小感充斥了她的周身,她遇到那么多传奇的人,那么多伟大的,勇敢的,铭心刻骨的人。这是幸运,也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