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城隍庙裏只余俞流景和曼素两个人,虽然曼素没开口,俞流景却自行要和她同房。当然,她也没能睡上靖芜的床,光看曼素的眼神,俞流景就选择了幽貍睡的软塌。
夜半两人都没睡,曼素先开了口,“你别以为师父愿意收留你,就是什么心软的好人。”
“你在因为他们把你留下来生气吗?”俞流景翻过身看着女孩子漂亮明亮的杏眼,轻声问。是为了安抚村裏的人,也为了保证曼素的安全,所以那几人才决定把她留在村裏的吧。可是小姑娘看起来特别粘靖芜,千秋也是,甚至对幽貍,可能也是。
曼素的眼神锐利了一刻,这个女人真是,和师父一样那么轻易看穿别人。只是师父不会说出来,这个女人却一副关心的模样开大口。真让人不爽,明明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
“在你之前,在夏小浅之前,有一只女鬼一直跟着我们,大约有半年时间……师父,眼也不眨的就收了祂。在师父眼裏,果然妖就是妖,鬼就是鬼,哪怕是人,也都是和他无关的吧。”曼素瞇起眼轻声说。不知为何,明知道师父不会就这样丢下她不管,明知道是为了确保她的安全才留下她,可是只有她被留下来的事实,还是让她不舒服。俞流景是外人,她留下来才是理所当然的,可是自己也和她一样待遇是什么意思嘛。不自觉就想到了不久前那件事,说起来,更久前,那种事其实并不少。
师父究竟有没有考虑过别人呢,和千秋大叔真的算朋友吗,考虑她的安全真的是为她着想,还是不过是他修行的一部分?
俞流景感觉女孩子应该眼角有泪,声音在哽咽,不禁感慨,果然是十三岁的女孩子呢,自己这个年纪时,不也正是爱躲在被窝裏抹泪的时候么。
“女鬼?”她留意到曼素口裏的话,“是一个穿白衣的女子么?披散着长发,和我差不多高,比我大两三岁的样子,脸蛋很小巧长得很素凈脱俗?”
曼素本来不想再理她,听她问起,不耐烦答了句,“是了,是个大美人。”
“说来我就是在易县看到她跟着你们,才会决定跟上来的。后来半路上却遇到她在往回走,她说找错人了……”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其实很模糊,“原来她是鬼?难怪那样偷偷跟着。”俞流景再三消化了一下这个讯息,原来那个,是一只鬼哦,难怪那一夜她说自己是一个人露宿野外什么的……
曼素腾地坐起身,“你说什么?你在路上遇到她在往回走?”
俞流景微微撑起上身,长发倾泻而下,夜色裏阴影朦胧窈窕,“嗯,就在快到裴县的森林裏。后来发现又有一位小姐,你说姓夏是吗,那位小姐也和你们同行,虽然觉得靖芜道长好像并不特别介意这种事……”
后面的话俞流景吞了下去,曼素看了她一眼,躺下翻个身背对她不说话了。
师父自然不介意的。可是跟了半年的女鬼,师父是劝说她回去了呢……不知为何,心裏就顺畅起来,喉头涌上甜甜的味道,好像不久前在前一个镇上喝过的红豆汤,滑过喉咙的时候,滑滑的,甜丝丝的。
(18)
“就算我们不出手,祂也未必躲得过天劫,何必逆天而行。”在观察了山裏天空星辰变化,山中植物变化,动物的行动异常后,靖芜推算了天劫的时间,恰恰好就在这一日的申时,约略在下午三时到五时之间。他们完全没有出手的必要了。
本来那妖怪应该就是天劫初期预告的时候被伤到了,才会来这裏猎捕人类的,说来也不是祂自愿,世上一切本来皆有因果循环。此次天劫或许就是测验祂是否会为了历劫伤害人类,是否最终能参悟也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