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雨丝像细针,连绵不绝从天上落下来,女孩子使劲缩着身子,往巷子裏别人家屋檐下躲,雨水也还是淋着脚,若是能站起来也好,偏生这些天也没要到吃的,一点没力气。
莫不是就要这么死了吧,就像是死在大水裏的家人一样。女孩子咽着口水,看着对面别人家的院墻,又大又厚的砖头,围墻又很高大。还以为这种地方的人都有钱,就会都好心,可是反不如以前的邻裏,越有钱越是小气,一星半点东西都不愿给。
抬头看着天上落下来黑色的雨点,女孩子抖得像个簸箕,双手交握着呵着气。如果可以活着,谁肯去死?
忽然感觉有一抹淡青色一直在眼角没有散去,女孩子转头看到巷口的男子。男人穿一件淡青色长袍,没有打伞,怀裏抱了一只红狐貍,转头看着她这边。
“在哭什么?”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只是有点凉意,一如这秋雨。
此时的小女孩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呜咽着哭泣,抬手擦着泪,仍是不停有往下滑的水。胳膊上破掉的衣衫下,起了无数鸡皮疙瘩的手臂此时似乎才感到寒冷,赤着的脚上雨水爬行的感觉也清晰起来,整个世界似乎有了交流。
“饿了的话我带你去吃饭。”男人这么说着,转过身来对着巷子裏,等着她的姿势。
女孩子不敢置信地呆了几秒,男人也没催,下一刻她已经一个打挺爬起身,踉跄着跑过去就拉住了那人手肘上的袖子。男人看着她,犹疑了下没说什么,带路往前走了。
“小狐貍受伤了?”看到狐貍毛发上的红色,以及他衣服上沾上的血迹,女孩子小小声地问。
“嗯。”男人只是轻声答了句,也没有去看她。
听到这个回覆,女孩子更加死紧死紧地抓住了他的衣服。
她遇到过各种人,也有一脸好心哄她的,也有一副好人模样诱她说话的。可是她也见过一起行乞的小姑娘被骗被卖掉,她只是运气好,后来就不再肯信人了,看人也有了一些小孩子的认识。
只是这个男人,眼底裏似乎什么也没有。所以他不会骗自己,更不会从自己这裏抢走什么。她一定要抓牢他,哪怕只是突发的好心,她再不能丢掉了。
一开始祈求的,只是一个归宿,后来为什么竟不愿再去到任何一个安定的归所,她也不知道。
那天她吃过饭,洗了澡,一定要拉着他的衣角睡,于是在床边放了软塌。男人不像是好脾气的,可是也没有嫌麻烦。第二天起来换了他买来的新衣服新鞋袜,就发现有多出一个端水来叫师父的男孩子。
那只小狐貍,却不见了。
她去问男子,男子不怎么回答,男孩子就只是笑。
曼素这个名字是男人帮她取的,她自己的名字早忘记了。后来才知道,男子叫靖芜,再而后,也成了她的师父。
曼素夜裏睡不着,坐在大堂门外臺阶上发呆,似乎每次随师父到蜀山,都会想起过去的事,各种心事烦扰,一般夜裏很难睡着。正无聊着,一只红狐貍跑过来跳进了她怀裏。曼素咦了一声笑起来,“做什么变成了狐貍,不怕那么多道士,随便哪一个收了你?”
小狐貍抓了抓脸,撇开头哼了声,“随便他们谁爱收了我,这裏仙气太重,这样子舒服些。”而且反正只有俞流景不知道他的真身了。
(5)
靖芜回来之后就被蜀山的道长前辈们叫去说话了,由于弟子和外客住得远,除了吃晚饭是和所有蜀山弟子一起,远远看到靖芜,此后就没见到他。俞流景对于自己的身份没有人过问是有好奇的,包括曼素,不是说蜀山是道家仙境,有女子出现不该引起质疑吗?何况靖芜那架势,是带了不止一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