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一个月的停留,对靖芜一行人而言已经非常长,但这停留,仍然继续了下去,秋意更浓了。
随着时间推移,江离来找靖芜越发频繁,来得更早,回得更晚。慢慢地开始留下来吃晚饭,慢慢地靖芜开始不回来吃晚饭。
一个月又七天的那天,俞流景照例做了五个人的饭菜,满满一桌子的菜,曼素和幽貍看得口水直流。又是从斜阳半山,等到月上中天,俞流景拿去重新热过一次端上桌,曼素和幽貍才吃到饭菜。已经不是最初的美味,但仍然可口,尤其是对已经饿极的他们。
俞流景却没怎么动筷子,对自己煮的饭菜也没太大兴趣的样子。
小男孩和小女孩识趣吃完自己收拾自己的碗筷,道声晚安早点休息,各自烧水洗漱睡下。其时,夜已经有点深。
起初曼素和幽貍也还讨论下师父和江离的事,渐渐的也就不再说起。特别是在俞流景日覆一日不变更的等待裏,他们再说不出任何话语。
哪怕只有一日等到师父他们回来用餐,俞流景好似就忘记了多日的等候,在那一日裏开心得无以覆加。
或许陷入那种情感裏的人,都是那样的姿态心境,幽貍也不知从何劝起。师父要做的事,可能付出的代价,可能导致的后果,可能出现的情况,都是现在说出来反而会更加麻烦的事,与其如此,不如就真的当作什么也不知道,这样更好。
俞流景静静坐了半夜,收拾了碗筷梳洗了却不肯睡下。可能是不困可能是睡不着,披着薄被在房间门外臺阶上坐着发呆。房门稍微侧对着院子大门,进门不註意也不会看到。
约是三更时候,靖芜推门进来,江离也随着一起。两人比肩而行,走进来了,俞流景才看到牵在一起的双手。那一霎那,似乎有针飞入眼瞳,刺眼的疼。
靖芜牵着女子走到小院裏那株草前面一步站住,从那株草生长起来,整个小院像被人清理过似的,所有植物全部枯死,而后不久消失得无影无踪。
俞流景曾经好几个早晨醒来被院子裏的样子吓着,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只是暗暗猜测着。
两人在院子裏轻声说着什么,女子静静靠在靖芜身侧,微微偏着的头倚在他肩膀,恰好的高度。穿长衫的男人和穿水蓝色长裙的女子,只看侧面和背影,适合得让人想流泪。
俞流景呆呆看着那边不知道要如何,眨着眼,看到他伸手搂住女子的腰,微微转头闭着眼轻吻女子额发。那动作是那样轻柔,那样珍惜,那样深情。
那样的真实,而俞流景以为他都不会有,而现在确实都发生了。
那样的靖芜。那样的魅惑人。
月光很微薄,仿似笼着薄纱,这样的夜晚,这样的佳偶,俞流景不明白自己的存在是为什么。是否是为了见证这样的一幕,见证这样的情谊,见证这样的难过……
恍惚中不知何时俞流景走了过去,直到江离出声唤醒她,“流景,怎么哭得这样伤心,刚才其实……”
“这么晚还没休息?”靖芜出声打断了前面的话头,淡淡道出一句不算是关心的关心。
俞流景擦了泪一直一直看着他,没有变过的眉眼,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成不变的淡漠,眼眸裏的静然也分毫不差,真的是那个人,刚才那个人和现在这个人,一定是同一个人?
(14)
那一夜的事,俞流景没有提起,靖芜没有谈过,江离也没有再说过。又是一个七天,江离在家裏吃了一次饭,靖芜也是。曼素对越来越陌生的师父没有说任何抱怨的话,幽貍也沈默得不像是自己。
俞流景还是不变的料理家务,一日三餐不差得做好,默默照顾院子裏那株似乎什么也不缺的草。
这个七天的最后一天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俞流景不知为何很困倦,早早上了床睡去了。曼素也是,幽貍也是。